顾蕴之手上的茶盏猛地砸在周姨娘膝前。
滚烫的茶汤溅上她精心保养的双手,瞬间烫出几道红痕。
周姨娘浑身一颤,却不敢挪动半分。
“大少爷......”周姨娘抬头,眼中含泪,“妾身这一年来操持府里大小事务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所以呢?”
顾蕴之声音放得极轻:“就让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?”
周姨娘心头剧震——她不过是想让芷儿过得体面些。
凭什么顾菀筝生来就能锦衣玉食,她的女儿却要处处低人一头?
这世道......太不公平!
可她不敢说。
也不能说。
“承佑。”
顾蕴之倦怠地阖眼:“送周姨娘回院子静思,没我的话不准出来。”
又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顾芷:“三姑娘心思不纯,去祠堂跪着,什么时候背全女诫,知道尊重嫡姐了,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周姨娘猛地攥紧裙摆:“大少爷!您不能如此,”
“三小姐年纪尚小,怎么能去祠堂?”
“不能?”
顾蕴之忽然轻笑,眼底却一片森寒。
“姨娘若不服,不妨等父亲回府,让他亲自来问我。”
!!
周姨娘身形剧震,她怎么就忘了。
顾蕴之只是看起来好说话,顾府的阴私哪样不是他处理的?
他的手段可不比谁差。
偏生他又身份尊贵,还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。
周姨娘意识到这点,也失去了说话的勇气。
承佑带着粗使婆子进来时,周姨娘像个寻常丫鬟一样被抓了出去
顾菀筝忽然有些恍惚。
原来在兄长面前,后宅那些手段竟如此不堪一击。
而这一切,仅仅因为......
因为他是顾家嫡长子。
等屋子里就剩兄妹三人。
顾蕴之拧眉看向顾蘅手背微微干涸的血迹。
指尖轻轻拂过顾蘅腕上的伤口:“伤口别碰水,我让人去请府医,我先送你回听月轩。”
说完,他扶着顾蘅转身欲走。
顾菀筝见状忍不住开口。
“兄长,我的嫁衣——”
“你不愿意嫁,这不就是正合了你的意?”
顾蕴之的目光从顾菀筝未施粉黛的脸上掠过,眼底闪过一丝晦暗。
顾蘅不熟悉菀筝,他还能不明白这个妹妹的性子?
顾芷才多大?十来岁的孩子。
就算被周姨娘教得骄纵些,平素轻易不准进正院。
又怎么敢在顾菀筝面前这般放肆?
更别说荣禧堂东厢房当时竟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——一切都太巧了。
顾蘅闻言,眼眸低垂:哟,原来也是做戏的?
顾菀筝低垂着头,脑海中思绪纷乱。
失策了。
她原只想借顾芷骄纵的性子演场戏。
让那丫头在自己嫁衣上蹭点灰,她再故作委屈,好叫父亲和祖母心疼。
可谁曾想顾芷竟混账到直接拿剪子毁了御赐的嫁衣!
这小贱人......
她偷眼去瞧顾蕴之的神色,却见兄长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扳指。
那双向来洞若观火的眸子,此刻正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。
他看出来了?
顾菀筝心头猛跳,急忙垂下眼帘,硬生生逼出两滴泪来。
要不是他们对自己不闻不问,何至于出此昏招?
顾蕴之忽然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却惊得顾菀筝后背沁出冷汗。
她突然意识到——自己这场戏,怕是演过头了。
顾蕴之眸色微沉,最终只是疲惫地阖了阖眼。
转身欲走却又顿住,侧眸对顾菀筝丢下一句。
“老夫人过两日回府,让她帮你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