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温迎便奉命提着食盒踏入阴湿的牢房。
狱卒见了她腰间的崔家令牌,连查验都免了,直接让人去带路。
门口的狱卒轻声开口:“顾大人和林大人不是说不能让人进去了吗?”
另一个狱卒嫌弃地撇了一眼。
“你懂什么,咱们临安,还是崔家说了算。”
“对对对,还是你聪明。”
“学着点,你也不想想顾家的人能待多久?”
秋日的晨光透过高窗窄缝漏进来,却驱不散牢里那股腐朽的闷热。
霉味、汗臭和血腥气混在一起,温迎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,却又很快放下手。
狱卒提着油灯在前引路:“崔夫人,就是这儿了。”
温迎顺着狱卒所指望去,温庆舟靠坐在墙角,身上华贵的锦袍早已换成粗布囚衣。
“大伯父。”
她轻声唤道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。
温庆舟靠坐在草席上,虽身陷囹圄,目光却依旧锐利。
见温迎进来,第一句话便是:“你兄长可找到了?”
温迎指尖一颤,食盒差点脱手:“...不曾。”
“废物!嫁去崔家这么久,一点长进也没有,连个消息都探不到?”
“崔时确人呢?让他来见我!”
温迎低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夫君这两日...要陪宁王殿下查账...”
温庆舟冷笑:“你父亲呢?可出来了?总不会也陪着王爷吧?”
“父亲说...”温迎绞着帕子,“这是大伯和兄长自己做的孽,他...不知从何管起...”
“好!好得很!”温庆舟突然大笑,“这就是我掏空家底养出的好弟弟!”
温迎慌忙打开食盒:“大伯父用些点心吧,母亲特意做的酒酿丸子...”
她捧出瓷碗,指尖被烫得发红也不敢缩回。
“这牢狱里比不得外面,只能委屈大伯父了。”
温庆舟扫了一眼,碗中是他最爱的桂花馅,上面还撒了几颗鲜红的枸杞。
从前只有世雍回来时,弟妹才会下厨做这个。
“你去告诉崔时确,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若还想拿到温家那批黑引,三日内我要见到世雍。”
温迎嗫嚅:“可...可夫君也不知。”
温庆舟一声冷哼:“那就让他去找!”
“是...”
温迎双手接过空碗:“夫君说他会尽快想到办法的。”
“行了,滚吧,一个两个都是不成器的东西!”
“大伯父,那我先走了,您善自保重。”
温庆舟冷哼一声,将脸别到一边
温迎踏出牢门,阳光陡然倾泻下来,刺得她微微眯起眼。
“走吧。”
她垂眸看着食匣,语气轻快。
侍女接过食匣,忍不住低声道:“夫人如今是崔家的当家主母,大老爷却还对您这般呼来喝去...”
温迎轻轻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大伯父一贯如此。”
想起小时候被大伯父用戒尺打手心,就是因为她偷吃了世雍的蜜饯。
如今她贵为崔家主母了,却仍被当成跑腿丫头使唤。
暮色渐沉,崔府书房内点起了三匀香。
崔时确背光而立,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笼中鸟。
温迎款款而入,藕荷色裙裾扫过门槛时微微一顿。
从大牢出来,温迎特意重新梳洗才到书房,生怕崔时确不喜。
这会儿绾了个家常的堕马髻,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显得格外温婉。
崔时确见着她来轻声开口,却还是惊得笼中的伯劳鸟扑棱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