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温庆舟身亡的消息已近天破晓了。
刑狱审讯堂内,仵作跪在温庆舟尸身旁,手指在伤口处轻轻按压。
而后低声道:“致命伤确在腹部,刀刃入内三寸,伤及脏腑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温老爷子年事已高,受此重伤......”
话未说完,但言下之意已明,温庆舟就是遭人暗杀。
顾蘅站在一旁,眉头微蹙:“可我听闻,那些杀手一动手禁军就赶到了,不过几息,人犯已然气绝。”
“这伤虽重,但也不至于当场毙命吧?”
仵作闻言,不自觉地抬头瞥了一眼站在阴影处的崔时确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更轻:“也、也可能是惊悸过度,心脉骤停,加之身体受伤,这才没撑过去。”
“大伯父......”见顾蘅还要说话,温迎突然扑跪在尸身旁,掩面痛哭。
“年前您就说心口闷痛,都怪我没放在心上。”
她哭得哀切,肩膀不住颤抖。
崔时确上前,轻轻揽住妻子的肩,温声安慰。
顾蘅被打断,冷眼旁观,再不发一言。
这时,刑狱的差役匆匆进来,双手呈上一方托盘:“禀王爷、大人,在刺客身上搜出此物。”
托盘上,赫然是一枚裴家令牌。
“好啊!裴家素来与伯父不睦,如今可让他们找到机会了!”
温迎转身就看着崔时确:“夫君,伯父虽有错,可也不该让裴家的人下此毒手啊!”
崔时确温声安慰,倒像是真的毫不知情。
楚承宵闻言,面色一沉:“传裴家人来问话!”
顾蘅眸色晦暗不明,目光在楚承宵和崔时确之间游移。
先是温世雍被劫,如今温庆舟又死得蹊跷,如此明显,很难让人不怀疑。
她忽而冷笑一声:“方才我来,瞧见大牢的守卫,倒是松懈得很啊。”
楚承宵脸色一僵,像是才反应过来。
随即厉声喝道:“昨夜值守的典狱官何在?给本王滚过来!”
崔时确看着楚承宵对顾蘅言听计从的模样,心中气结。
那日在书房推心置腹的一席话,竟都白说了?
等待裴家的人到来之际,顾蘅不咸不淡地询问了仵作几个问题,直问得仵作心惊胆战。
直至裴雪河被带入场内,顾蘅这才落座。
端坐于圈椅之上,沉默不语。
“裴雪河。”崔时确冷声开口,将令牌重重掷在案上,“这枚裴家密令,你作何解释?”
裴雪河被押着跪在堂中,闻言抬头,目光扫过那枚沾血的令牌,嗤笑一声。
“我当是什么?崔大人办案,就凭一块随处可仿的令牌?”
“放肆!”崔时确拍案而起,“刺客身上搜出的可不止这个。”
他示意差役呈上染血的图腾布条:“这裴家独有的暗纹,总做不得假吧?”
裴雪河盯着布条看了半晌,突然大笑:“有趣。我若真要杀温庆舟,何必用带着裴家标记的死士?还特意留个全尸等你们来查?”
她转向楚承宵:“王爷明鉴,这是有人要栽赃裴家!”
楚承宵微微挑眉,目光在堂下跪着的裴雪河身上逡巡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原以为裴家派来主事的会是个精明的老狐狸,却不想竟是个年轻女子。
见话头转向自己,他轻咳一声,语气不紧不慢:“裴姑娘,你说你是冤枉的,可有证据?”
裴雪河抬眸,一双杏核眼清亮如刀:“王爷明鉴。若我真要杀温庆舟,何必选在崔家掌控的大牢动手?还特意带着裴家令牌,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