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衍刚下朝回府,便见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驻。
承佑立于车旁,见他归来,恭敬行礼。
“谢大人,我家主子有请。”
谢衍目光微动,紫色官袍在暮色中如染墨色。
思索片刻,他广袖一拂,翩然登车
“大公子好雅兴。”
车帘掀起,只见顾蕴之斜倚软榻,一袭素白长衫如披霜雪。
他指尖轻抚案上焦尾古琴,乌发半束,衬得面容愈发清冷如画。
烛火映照下,他眉眼如墨染,唇色极淡,整个人似谪仙临世,不沾半分尘俗气。
见他进来,也不行礼,只淡淡一笑。
“听闻谢大人好奇我与明祈的事?”
顾蕴之薄唇轻启,嗓音如碎玉投冰。
谢衍心头骤紧,他暗中调查不过一日,竟已被察觉?
“不过是少年情谊。”见他不语,顾蕴之漫不经心划过琴弦,“谢大人有何疑虑,大可直言。左右蕴之是个废人,空闲得很。”
谢衍眸色微沉:“大公子惊才绝艳,何出此言?”
“可瞧着,谢大人倒像是真将蕴之当废人了?”他缓缓直起身,眼神陡然一厉,“你在临安伸的手,未免太长了。”
!!!
谢衍背脊陡然生寒。
他听过世人赞顾蕴之多智近妖,精通筹谋布局。
却在此刻才真正明白,原来一个人聪明到令人毛骨悚然,是这般滋味。
谢衍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却仍带着浅笑:“大公子说笑了,衍哪里有这等本事?”
顾蕴之指尖轻抚断弦,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:“谢大人...能干得很。”
谢衍见他如此笃定,心知他必是掌握了实证,索性直言。
“世家何曾见过百姓疾苦?衍不过是想护住那些无辜之人罢了。”
“噢?”
顾蕴之忽然抬眸,眼底寒意尽褪,又恢复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:“那是蕴之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谢衍凝视着他:“大公子专程来这一趟,不会就为此事吧?”
顾蕴之唇角微勾,突然将古琴往前一推:“听闻谢大人精通音律,这琴...便送给大人了。”
谢衍眉头一蹙——这是警告?
顾蕴之似笑非笑地颔首:“对。”
谢衍立于原地,目送顾蕴之的马车远去,眼底暗色翻涌。
他原以为顾昀才是最难对付的,却不想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公子,才是真正的威胁。
身后小厮小心翼翼抱着那架古琴,低声询问:“大人,这琴收下了,怕是会引得陛下不悦。”
谢衍冷声道:“回府。”
顾蕴之倚在马车内,对承佑淡声吩咐:“告诉父亲,不必顾虑了。”
他眸色微凉:“这谢衍......若再给他时日,怕是压不住了。”
承佑垂首:“是。”
接连几日,顾蕴之对谢衍的调查全力配合,账册、货单、商队记录一一呈上,毫无遮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