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城北,临时搭建的赈济棚前。
松烟侍立在顾蘅身侧,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。
顾蘅病容未褪,身形略显不稳。
松烟低声急劝:“二爷,您重伤未愈,何苦强撑?这等琐事交与林知州处置便是了。”
顾蘅笑了一下:“无事,事关紧要,全交给林少良,我担心崔家。”
这时,人群外围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好奇地探头问道:“咦?这是在做什么?”
站在稍前方的沉舟闻声,随手举起手中的纸劵晃了晃,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别急!稍后凭这盐引来此买盐!”
“盐?”那人眼睛一亮,追问道,“是……是官盐吗?”
沉舟朗声一笑,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顾蘅。
随即侧身抬手,清晰有力地指向顾蘅所在的位置:“瞧见了么?顾大人就亲自坐镇在此!今日所售,自然如假包换的官盐!”
“顾大人……”
“官盐!真的是官盐!”
沉舟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。
周围的人群**起来,无数道惊喜和期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蘅身上,低语声、奔走相告声迅速汇成一股无法抑制的兴奋潮涌。
顾蘅站立的角落,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整个赈济现场最引人注目的中心,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个方向聚拢。
暮色低垂,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咸涩气息。
暮山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棚口,带着一身征尘和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公子!南陵那边第一批盐,到了!”暮山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。
瞬间在拥挤、疲惫的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顾蘅披着一件厚实的深青色大氅,衬得的脸愈发苍白,唇色淡薄。
唯有一双眼睛,在夕阳余晖下,如同凝结的寒潭,深不见底。
她点了点头,示意暮山动手。
一袋袋沉甸甸的雪白官盐,从板车上卸下,如同希望的曙光,照亮了周围无数双深陷绝望的眼睛。
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,很快变成了如潮水般涌动的低语和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一个佝偻着背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,干枯的手像树皮般粗糙,颤巍巍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半小袋盐。
她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,死死攥着那能救命的咸味,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。
朝着顾蘅的方向,用额头狠狠磕着地面,沙哑哽咽地呜咽着:“青天大老爷……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额头上很快沾满尘土,混着泪水。
一个小女孩儿捧着盐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小口,随即被那浓重的咸味激得皱了皱小脸。
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个虚弱而满足的笑,依偎在同样喜极而泣的母亲怀里。
麻木的人群仿佛注入了生气。
棚外泥泞的土地上,布满了无数感恩的膝盖和虔诚的磕头印记。
这份源于生命最底层的、最原始也最卑微的感激,带着沉重的泥土气息,无声地涌向那个静立如青松的年轻身影。
这份过于浩大的感激场面,并未让顾蘅脸上增添多少暖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神如同透过眼前众生悲喜,望向更渺远的地方。
顾蘅微微颔首回应民众,嘴角的弧度礼貌而疏离。
望着眼前攒动的人群,胸口五味杂陈。
这些百姓衣衫陈旧却浆洗得干净,粗糙的手掌紧攥着来之不易的盐引,眼中闪烁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希冀。
那是她在庄子上时,每日清晨望向米缸的眼神。
“二爷?”松烟察觉到她的异样,低声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