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胆崔时确!还不接旨!”一声高亢尖利、带着皇室威严的宣喝,如同利剑般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!
马蹄声疾驰而至,一骑飞骑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,高高扬起的手中,是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、明黄耀眼的卷轴!
所有在场之人,无论百姓、衙役、官员,瞬间如同被巨浪掀起的贝壳,哗啦啦跪倒一片,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。
顾蘅撩袍,肃然下拜。
崔时确强撑着跪姿,额头抵在青石板上,冷汗却已浸透后背。
他心中盘算着有崔皇后在宫中周旋,有宁王殿下在场作证,即便顾蘅手中有圣旨,自己最多不过是被申饬一番。
盐务上的事,哪家世族没点猫腻?
大不了吐出些利益,总能保住性命。
可他忘了,盐铁之利,关乎国本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楚承宵,却见这位外甥竟别开了眼。
崔时确顿时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。
双腿一软,瘫跪在地,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额头和脊背。
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他知道,完了。
传旨太监翻身下马,目光威严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崔时确。
随即展开圣旨,用尖刻嗓音宣读:
“奉天承运,皇帝敕曰:查临安盐运使崔时确,贪渎枉法,豢养流寇,残虐商旅,荼毒百姓,所犯之罪……罄竹难书!铁证如山,不容狡辩……即行锁拿,就地处死!钦此!”
最后两个字,如同铡刀落下,彻底斩断了崔时确的最后一丝希望,也走完了顾蘅精心为他铺设的末路。
崔时确眼前彻底一黑,在众目睽睽之下,如同一滩烂泥般,彻底瘫软晕厥在地,那身耀眼的绯红官袍,此刻只衬得他无比狼狈可笑。
而他寄予厚望的楚承宵,此刻正带着一脸冰寒的肃杀之气,亲自前来锁人。
顾蘅缓缓起身,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掠过地上人事不省的崔时确,投向远处渐渐沉没的夕阳。
病容未退,眼神中却浮起一丝极其浅淡,几近虚无的寂寥,如同天边最后一抹将逝的残光。
这一步,终究还是踏过了尸山血海。接下来的,便是彻底的清场了。
只是——
顾蘅凝视着那道朱批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温世雍尚在自己手里,她只是将密信账本送去京城,为何皇帝要急急处死崔时确?
按常理,这等重犯本该押解进京三司会审。
“顾大人还等什么?”
监刑官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。
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崔时确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宁王殿下何等身份?
岂能背负诛杀亲舅的骂名。
而崔家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,作为外戚势力早已令天子寝食难安。
如今借她之手处置崔时确,既平了盐运之乱,又安抚了百姓怨气。
更妙的是,京城崔顾两家本就因联姻而关系微妙,此事过后,只怕要彻底反目。
她抬眸望向楚承宵,对方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。
顾蘅心下了然,楚承宵安排的人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