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谢衍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密报,忽而动作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猛地抬头,眉峰蹙起,“顾蕴璋不是在临安吗?”
司察副使垂首而立。
如今的司察使早已不是当年谢衍的暗部,而是明晃晃的天子耳目。
自与镇国公府、长公主府断了往来,谢衍成了真正的孤臣。
偏生又能在群狼环伺中独善其身。
如今权势滔天,说句天子近臣也不为过
“千真万确。”副使声音压得极低,“探马来报,顾大人一行明日下午就能到京城。”
谢衍指尖在案几上轻叩:“圣旨才下几日?临安的事都了结了?”
“尚未。”副使额角渗出细汗,“咱们的人说,顾大人昨夜还在宴请漕帮,子时突然离席。”
“呵。”谢衍冷笑一声,将密报掷在案上,“这些世家子做事,当真令人叹服。朝廷大事也敢半途而废,全凭心意肆意妄为。”
副使不敢接话,只低声道:“崔家已派出三批死士。”
“都得手了?”谢衍挑眉。
“...”
“倒是不曾,第一批在盱眙官道伏击,第二批劫了广陵驿,几人会些拳脚功夫,都躲了过去,且顾大人一行人都是骑马,也不住驿站,崔家的人时常跟丢。”
“就是还有一批此刻埋伏在京城外。”
严铮喉结滚动,犹豫片刻还是开口:“大人,我们可要派人保护顾大人?”
谢衍指尖轻敲额头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谁不知道崔家老太爷最是记仇?顾蕴璋偏偏要杀他幼子,如今被追杀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严铮欲言又止,却见谢衍突然起身。
“你刚刚的意思是,他们日夜兼程?驿站都不住?”
“是。顾大人一行沿途换了七次马,据说...据说有匹青海骢直接跑死在滁州界碑处。”
谢衍望向窗外漫天风雪。
小寒将至,京中稍稍条件好的人家都升起了炭盆地龙。
那锦衣玉食养大的世家子竟吃得消,一路骑马而归。
就是不知所谓何事
谢衍语气平淡:“如今快到小寒了吧?从临安到京城...”他忽然轻笑,“倒比他那个兄长身子强多了。”
窗外北风呼啸,卷着初雪拍打在窗棂上。
谢衍望向皇宫方向,眸色渐深。
他踱至窗前,望着院中积雪压断的梅枝,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不过...”
“大人?”
“派两队暗卫远远跟着。”
谢衍转身,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:“别让崔家的人得手,但也不必急着相救。”
“到底也是为临安的百姓做了点实事。”
严铮心头一震,立即会意:“属下明白。要让顾大人吃点苦头,但又不能真让他命丧崔家的手上。”
“去吧。”谢衍摆摆手,目光落回案上的密报,“本官倒要看看,这个养尊处优的顾二公子,能撑到几时。”
窗外风雪更急,断落的梅枝在雪地里渐渐被掩埋。
谢衍摩挲着腰间玉佩,这是小姐赐给他唯一的慰藉。
“顾昀...”他轻声呢喃,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,“你欠谢家的,总要有人来还。”
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