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碎雪扑打琉璃窗。
楚承宵踏入醉仙楼的暖阁,玄狐大氅的冷意尚未散尽。
屋内的几人纷纷抬头:“宁王殿下怎么才来。”
楚承宵笑道:“父皇多留着我说了两句话,倒是我来晚了。”
崔怀瑾坏笑着看着几人:“在国子监的时候,您就来晚,快快快,自罚一杯!”
楚承宵笑着走过去:“我还没来呢,怎么就有人喝多了?”
江存明眼神也有一些迟钝:“他父亲让他调任刑部,他不乐意了。”
“哦?”
楚承宵拿起桌上的酒杯:“我还以为是大舅舅同你商量好了。”
崔怀瑾一听这话就垮了脸。
“也不知道我父亲抽的什么疯!”
当然是被顾家刺激到了呗。
楚承宵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。
袖中的临安盐税密册妥帖,这是他和蕴璋的默契。
自己一回来,就被母后好一顿责骂。
不过,母后终归是妇人之仁,舍不得娘家受苦。
安知此时临安的贺喜筵席上,他新提的盐运使意气风发。
若是还是三舅舅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行事可没那么便利。
暖阁内酒香温软,暖气熏人。
见他坐下,江存明执壶,先向宁王敬了一杯。
笑着对众人道:“临安事定,盐路已稳。还未贺宁王殿下与顾尚书运筹帷幄,功在社稷!”
他目光转向一身玄色长衫、坐在下首稍显沉默的顾蘅,声音更添几分热络。
“尤其蕴璋兄,户部担子如今压在你肩上,真真是国之栋梁了!”
顾蘅微微颔首:“我们之间,说什么场面话。”
话虽如此,但声音平稳,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清冷。
宁王坐在上首,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唇边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算是受了这贺。
崔怀瑾晃着杯中残酒,斜睨着坐在对面的顾蘅。
脸颊因酒气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也难怪我父亲心急火燎的,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的上,“同在国子监念书的交情,这才多久?蕴璋兄已是堂堂户部尚书,位列三品。我呢?”
他自嘲地嗤笑一声,抬手点了点自己:“还是个在西郊大营里混日子的小小校尉!这差距……啧啧。”
顾蘅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和真正的顾蕴璋毕竟不同,面对这些故人。
细微处的差异日积月累,难保不会成为裂痕。
她不会顾及所谓的兄弟情义。
而真正的顾蕴璋呢?
他会不会?
崔氏是崔怀瑾的堂姑姑,但顾蘅知道两人关系泛泛。
当初同崔氏内斗,崔怀瑾选择站在她这边还算正常。
可崔时确呢?
那可是崔怀瑾的亲叔叔。
是为了崔家的地位,在后方稳固的亲叔叔。
盐运之事,崔家知道多少?
又有多少银钱,被崔怀瑾花了?
顾蘅半晌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