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踏入正厅时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剑拔弩张的压抑。
顾昀负手而立,眉头紧锁,眼底压着怒意;
沈冽则虎目圆睁,手按佩刀,周身杀气腾腾。
二人见她进来,目光齐刷刷刺来。
一个质问,一个审视。
顾昀上前一步,压低嗓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!”
他一夜之间被长子病危、次子决裂、沈家提亲这些毫无预兆的风暴卷得晕头转向,此刻只想抓住一个能理清的线头。
顾蘅却恍若未闻,径直越过他。
这一路,她早已想得明白。
沈冽若真愿让她入赘沈家,绝不会让沈清棠如此大张旗鼓上门。
顾蘅看得分明。
他根本不愿让一个在他看来“只会汲汲营营、钻营权力、不念社稷民生”的人家入赘沈家!
若非沈清棠一意孤行,他沈冽绝不会踏入这顾府一步!
若是当下态度暧昧,留下丁点回旋余地,便是给了沈清棠希望。
若当场严词拒绝,以沈清棠的心性,只会将事情变得更加糟糕。
更是羞辱了这位护犊情深的老将军。
以沈冽的暴脾气,只怕立刻就会抽刀相向!
这本身就是个死局。
就在沈冽拍案欲起,怒斥之言将脱口而出之际。
顾蘅动了!
她没有迟疑,亦无畏惧,大步流星走到沈冽面前一丈之地。
骤然撩袍,双膝落地,对着满面怒容的上将军行了一个郑重叩首大礼!
顾昀眉心一跳:好小子,都没对自己行过这么大礼。
莫不是真的辜负人家姑娘了?
顾昀暗自斟酌,其实娶也能娶。
他在这边心思不停,顾蘅那边已然开口了。
“上将军,是晚辈年少鲁莽,言行不谨!一时孟浪,言辞间或使郡主心中生惑,错会了晚辈愚钝之心意,扰了将军清宁,实乃晚辈之罪!晚辈在此,恳请将军海涵!”
一番话干净利落,将一切过错揽于己身,将沈清棠从风口浪尖妥善摘出。
更将沈府的尊严稳稳托起,端的是一个姿态无可挑剔。
沈冽胸中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礼和坦**认错狠狠一遏。
他地看着跪地不卑不亢的少年,眼中暴戾稍缓,升起一丝审视与错愕。
这小子……似乎不全是传闻中那攀附权贵的顾家做派?
顾昀倒是生了个好儿子!
顾蘅不等他完全反应,继续开口。
“明懿郡主金枝玉叶,将军拳拳爱护之心,天地共鉴!晚辈深为感念!今日冒昧恳请将军恩典,”
她字字铿锵:“愿将军慈悲,认晚辈为一螟蛉子!从今往后,璋在此立誓,当以性命护清棠郡主周全,视之如骨血亲妹!承将军府门楣荣光,保郡主一生喜乐无忧!此心昭昭,天地为证,日月可鉴!如有背诺,甘受天谴!”
义兄!护她,择良配!
这几个字精准地熔化了沈冽心中最大的芥蒂和忧虑!
屏风后,沈清棠紧攥绣帕的手指猛地一松,脸色霎时褪去所有血色。
当听到“亲妹”二字时,心口那点隐秘炽热的火焰被瞬间浇灭。
那丝痛楚虽未散尽,却渐渐被一种带着无奈却安然的释然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