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。
身为当家主母数十载,她岂能不知韶音心中的弯弯绕绕?
淡淡开口:“没个规矩,下去吧,好好在自己院里待着,别乱跑。”
韶音悬着的心,骤然一松!
她知道!她赌对了!
老夫人终究更加看重子嗣!!
有老夫人的默许在,便是定海神针!
巨大的恐惧褪去,求生的本能立刻占据上风。
她甚至不敢再看向顾蕴之那个方向,更不敢直视主位上盛怒的老爷。
在顾昀话音落下的下一秒,她便用尽全身力气,仿佛被这雷霆之怒吓得肝胆俱裂般,哆哆嗦嗦地伏下身。
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妾身担心老爷,这才一时糊涂来了前院,求侯爷息怒!妾身这就滚!这就滚!”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砖上爬起,朝外退去。
老夫人垂眸,捻动佛珠,不语。
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顾昀看着韶音几乎逃也似的背影,胸中那口恶气堵着,脸色更加阴沉铁青。
厅内众人神色各异,心思千回百转。
顾蘅的目光,则无声地追随着韶音仓惶逃离的身影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。
她眼底那抹冰冷的兴味,如同水波般微微漾开一丝涟漪。
看来兄长是看不透女子间的弯弯绕绕啊,不只是顾菀筝的。
看来自己那位好父亲,心思又要活泛起来了。
顾蕴之并未暴怒起身,只是那温润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寒!
那目光里的怒火并非针对未知的庶出弟妹。
而是针对这份蓄意在他及顾蘅眼皮底下导演的惊喜,以及对他的愚弄!
喧嚣散尽,众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归去。压抑的气氛却更浓。
韶音捧着尚有余悸的心口,正欲穿过月洞门回自己那方小院。
一道清瘦身影已拦在路前。
顾蕴之一步上前,无形的威压如寒潮般扩散开来。
声音不高,却让人心惊:“你可记得我让你进府的时候说过什么?”
“如今我还没死,你就敢玩这母凭子贵的把戏了?”
韶音浑身剧颤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大少爷明鉴!婢子不敢!婢子今日是真的身子不适,脚下不稳……”
“身子不适?”
顾蕴之低低重复。
他微微俯身:“这‘不适’,选的时辰,倒真是巧啊。”
韶音颤抖的更加厉害。
顾蕴之直起身:“承佑,你去,请赵府医来看看。”
“姨娘是要伺候父亲的,脚步不稳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府医?!”
韶音猛地抬起头,那张精心描绘的芙蓉面瞬间褪尽血色!
老夫人还没有派人将自己护起来。
若是真的被大少爷先知道她怀孕了——顾蕴之的手段,她即便未亲身领教,却也耳闻过一二!
老夫人方才的默许所带来的那点微弱的依仗,在这轻飘飘一句“请府医”面前,不堪一击!
“不!不要!大少爷开恩!”
韶音几乎是膝行扑到顾蕴之脚边,带着哭腔哀求,眼泪瞬间流下。
“求大少爷宽恕!奴婢知错了!奴婢真的知错了!再也不敢了!”
顾蕴之微微低头,看向脚下这个匍匐颤抖的女人。
“呵……知错?”
他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“姨娘,慌什么?不过是请个平安脉,罢了,”说完他状似无意提起,“你入府晚,可曾听过周姨娘的事情?”
“周……周姨娘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