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昀话音落处,殿内安静片刻。
随即——
“是!”
“遵大人令!”
殿内众人如梦初醒,竟纷纷应和。
仿佛顾昀才是此刻混乱中唯一的主心骨!
这份近乎本能的顺服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御座之上!
承平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!
顾昀!反了!简直反了!
他还没点头说要打仗!这个逆臣贼子竟敢在他面前发号施令?!
置天子于何地?!上下尊卑何在?!
“你——”
承平帝的怒火冲至喉头,手指怒指着顾昀,就要厉声呵斥这大逆不道、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!
“陛下!”
一声冰冷森寒的断喝!
镇国公陆渊猛地抬头,裹挟着一身骇人的煞气!
那双沉静多年的眼眸此刻竟迸射出实质般的刀锋,笔直刺向龙椅上的肥胖身影。
“今日圣寿,多饮几杯也是常情。陛下若不胜酒力……还请少安勿躁,”声音冰冷如铁,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,“不必多话,以安圣心为重!”
句句带请,字字如钉!
没有恐惊圣体的遮掩,只有**裸的威胁与命其闭嘴的强压!
那份久经沙场、浴血锤炼出的森然杀意,此刻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!
长公主蹙眉,但终究没说什么。
一旁的沈冽,铁青着脸,牙关紧咬,腮帮肌肉绷得死紧,那双怒目却死死盯在皇帝身上。
显然,他对此毫无异议,甚至是对老伙计无声的附和与支持!
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,浇熄了承平帝的怒火,只余下更深的惊惧与茫然。
他怎么还会记得,镇北侯府谢家早已被猜忌的阴云逼至死地,灰飞烟灭!
上将军沈家,虎老威犹在,可这头伤痕累累的老虎,脊梁已因猜忌寒心而折!
镇国公府陆家,战神成了困兽,成了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。
曾撑起大承的三根擎天巨柱,当年是何等气吞万里如虎,挥斥方遒。
如今呢?
巨柱摧折,大厦将倾!
而那个死死攥紧权力不肯撒手,自视为操盘手的帝王,环顾这满殿朱紫,却找不到一根能顶替柱石的新梁!
简直讽刺至极!
正是这无将可用的现实,才让顾昀的僭越,成了绝望中唯一的浮木!
殿内无人再说话。
唯有殿外北风呜咽。
承平帝颓然陷回龙椅,面如死灰。
沈冽、陆渊的目光越过皇帝。
投向遥远的,此刻在烈焰中煎熬的北境。
尚在年节……雄关竟破!
洛川……洛川!
只能寄望于那座孤城残存的军备
还能……守住他们去吗?
这念头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残留理智之人的心头,带着近乎绝望的祈祷。
顾蘅再不多言,向座中几人递去一个锐利的眼神。
崔怀瑾、江存明及两个户部侍郎会意,即刻起身。
殿内残留的恐慌与承平帝的昏聩已不值得片刻停留。
“告退!”
几人寥寥数语,各自带着心腹随从,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太和殿。
疾驰奔向京中各要害府衙!
镇北关破!
每一息耽搁,都意味着北境百姓更深一分的血泪!
无人再理会龙椅上那个只知攥紧虚幻兵权,视苍生如草芥的废物帝王。
生灵涂炭于他,不过龙榻边一丝无关痛痒的冷风。
马车疾驰。
车内,顾蘅语速快如连珠:“沉舟!”
“属下在!”
沉舟于车辕处沉声应命,耳力过人。
“立刻传讯兄长,命暮山今夜秘入宫闱!”
“是!”
“令月隐以最快速度调度江南三府粮仓,同时密联裴雪河!”
沉舟领命,心中了然。
这是要绕过朝廷调度权,另辟补给线!
顾蘅眸色冰冷如霜。
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打仗,承平帝卡死粮草的戏码,已上演过一回了。
当初她不在这个位置上,纵使心焦也无用。
如今在其位谋其事,她定不会让此事再度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