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刻……此刻我儿蕴璋尚在朝中!身处要害!”
“陛下定会借此逼他上那九死一生的战场!借北狄刀兵,名正言顺灭我顾氏麒麟!!”
“昀,只求老将军!”他的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金砖,话语破碎不堪,:“只求老将军,在千钧一发、生死一线之际,能伸出援手,保我儿……一命,只一命足矣!”
沈冽下颌绷紧如铁,眼中怒火未消,却更添复杂。
“战场瞬息万变!刀枪无眼!便是你顾昀,何曾保住过想保之人?!老夫又如何能担保?!”
顾昀的身体猛地一僵!
老夫人的步步紧逼、韶音腹中的新希望、对蘅儿未来处境的担忧。
无法言说的不舍与内疚疯狂交织!
他喉结剧烈滚动,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:“是,孩子总要经历风雨。”
沈冽看着他崩溃边缘的痛苦,眼神不解。
“既如此不舍,你顾昀只手遮天,自有法子将他强留在京!何必求我?!”
这句话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!
顾昀眼中的血丝瞬间凝固!
所有的挣扎、伪装的平静彻底粉碎!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沈冽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射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!
“若是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破釜沉舟,将最后的底牌掀开!“若是,那是舒桐的孩子呢?!”
“什么?!”
沈冽瞳孔骤缩!
惊骇与怒火再次席卷而上,比之前更甚数倍!
那只饱经风霜的大手猛然抬起,指着顾昀。
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颤抖。
“你——顾昀!!你怎么敢?!你怎么敢如此折辱她?!”
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中,是刻骨的痛惜与厌恶!仿佛要将眼前人剜骨噬心!
“荣园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近乎呜咽的咆哮,“那个死的那个外室……是谢丫头?!”
好啊!
铮铮傲骨的谢家女将军,竟被顾昀逼得如此境地!
谢家当年倾覆的幕后,又有多少是顾家推波助澜?!人尽皆知!
可偏偏那丫头要委身于仇人!
“沈伯父!”
顾昀直挺挺地跪着,没有丝毫辩解。
见沈冽怔忡,兀自开口。
“家中母亲早有顾虑!您知道的!作为顾家的儿子,‘他’若不出去,去那刀山火海里拼一个泼天的前程回来,凭这身份如何能在顾府立足?!如何在朝堂立足?!”
“打我!杀我!都随您!当年的事,我亦有难处,只能如此才能护住她。”
“昀并非邀功,只想求您一事,护住月儿的血脉,护她一条生路,就当是为了谢老将军罢。”
沈冽怒极反笑,他看着顾昀那张平静下掩藏着无尽算计的脸。
虽有不甘,但一个惊天的的念头骤然撞进脑海!
他声音嘶哑,艰难开口:“就非得是他做皇帝吗?!”
顾昀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目的,达到了。
这场刻意揭开的伤疤,正是要逼迫这位一生忠君的老将看清楚。
看清楚那御座上的人,他的自私、短视、对世家的忌惮与利用远胜于所谓的江山社稷、黎民苍生!
忠君爱国?
确是武将信条!
顾昀心中冷笑。
承平帝算准了沈冽的这份忠心,算准了自己身为文臣,即便有过军功也难以撼动沈冽在军中那如山如岳的威望。
这份威望,正是沈冽最大的资本,也是他顾昀最难越过的天堑。
可如今,这把忠君的枷锁,要是被砸穿了呢?
他要让沈冽亲眼看看。
他们忠心耿耿侍奉的君主,在国破家亡的关头。
是如何像守财奴攥着铜板一样,死死攥着那点兵权制衡不放!
置北境于死地而不顾!
顾昀逼沈冽看清这个事实,就是要将他引以为傲的忠,化作噬骨的毒蛇,啃噬沈冽那根深蒂固的信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