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裘残留的温热毒藤般缠上手臂,烫得他几欲剐去这层皮!
恨其权势滔天?
偏是他亲手扶起这尊佛。
忌惮算无遗策?
却见佛骨为护雏鹰尽碎。
“大公子客气了。”
顾蕴之深深看了谢衍一眼,直接把手抽了回来。
他难受,说话也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。
“蕴之旧疾,恕难奉陪,谢相自便吧。”
一旁的承佑立刻麻溜地上前,稳稳地扶住自家主子。
谢衍看得心里直犯嘀咕,眉毛都挑起来了
这就走了?”
瞥了一眼城外还没完全走完的军队尾巴,低声自语:“演都不演一下了?大军还没走干净呢。”
这顾大公子,往日不是最讲究个温雅周全的体面人么?
顾蕴之才不管谢衍心里怎么想,转身就走。
衣袂翻飞,扫过石阶上的残雪。
*
大军休整,严韫抱着胳膊斜倚在辎重车上,眼皮半耷拉着。
远远瞧着崔怀瑾和顾蘅随意寻了块空地坐下歇脚,嘴角就忍不住撇出个冷笑的弧度。
“呵,”鼻子里哼出一股气,他扭头对着旁边同样看好戏的萧驰和石虎啐了一口。
“瞅瞅,金枝玉叶的贵公子,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。这军功是泥腿子拿命去搏的玩意儿,也值得他们这些贵公子跟我们抢?”
“还有副将亲卫呢,打个仗还要人伺候,真把军营当他们后院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那两位坐下的公子哥耳朵里,也钻进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士兵堆里。
萧驰立马会意,嘿嘿一笑,那张略显文雅的脸上写满了刻薄。
“严哥说得是,瞧瞧那脸蛋儿,比俺婆娘还细发嫩生,指头怕是连锄头把儿都没摸过吧。”
“别说上阵杀敌了,风沙吹上几天,那皮就得蜕层下来,疼得哭爹喊娘要滚回奶妈怀里了!”
石虎在一旁咧着大嘴,瓮声瓮气地搭腔。
“那可不,这军营里头,兄弟们信服的是能扛刀背伤、真刀真枪砍出来的狠主儿!什么公子王孙?管蛋用!”
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,“兄弟们说,是也不是?!”
几个亲兵哄笑着应和,声音刺耳。
严韫没再直接吱声,只是抬了抬下巴,和萧驰、石虎交换了个眼神。
萧驰心领神会,脸上堆起那种格外虚假的笑容,跟石虎两人一左一右。
径直朝崔怀瑾和顾蘅那方空地盘踞的小角落晃悠了过去。
那架势,活脱脱就是去砸场子的。
火头军架起的铁锅刚滚出肉香,几个汉子就围住了二人。
萧驰抱臂一撞,正巧把崔怀瑾的水囊撞翻在地,褐黄的水汩汩流成一道泥沟。
“哟!崔将军!”
萧驰浓眉挑得老高,嗓子亮得半个营地都听得见。
“手滑了手滑了!咱们粗人劲儿大,可别沾湿了您的金丝软靴!”
那唾沫星子就差直接喷崔怀瑾脸上了。
“你!”
萧驰顺势一脚踩在翻倒的水囊上,牛皮缝的口子噗嗤一声瘪下去。
旁边铁塔似的石虎咧嘴一笑:“崔将军,军粮糙,怕您这细皮嫩肉的嚼不动吧?要不给您现熬锅软烂米粥?京城里喝惯了精米的公子哥儿,哪咽得下这个!”
两人身后,严韫慢悠悠踱过来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眼珠子在崔怀瑾阴沉的脸上和顾蘅平静无波的眼底扫过。
他没说话,但那姿态明白得很,就等着看好戏呢。
旁边几个跟着他们的老兵油子发出压低了的嗤笑声。
表面是敬称将军,字字句句都浸着酸刻。
军营里的真本事,不是靠家族姓氏就能换来的尊重。
士兵们看得清楚,贵胄公子?
在这泥土地上,屁都不是。
崔怀瑾死死盯着严韫那张幸灾乐祸的脸:“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