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是吗?”
这时,崔怀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镇定下来。
语气郑重:“谢相,你可以放心。我崔怀瑾以崔家列祖列宗起誓,今日所见,绝不对第四人提起!若有违背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我和蕴璋……是过命的交情!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其认真。
谢衍手中的匕首并未松开,反而逼近了两分。
划破了脖颈脆弱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线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誓言在利益和恐惧面前,简直一文不值。
崔怀瑾此刻反而冷静下来,狐疑地反问。
“谢相,说来说去,你作为顾家的政敌,才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、最不应该知道这个秘密、最不应该被信任的人吧?你如此紧张,究竟所为何图?”
谢衍再次被问住,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够了!”
顾蘅强忍着剧痛。
猛地抬手,用尽力气一剑挑飞了谢衍抵在崔怀瑾颈间的匕首!
“当啷!”
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顾蘅喘着气,看着崔怀瑾,眼神复杂却坦诚。
“怀瑾,我不愿瞒你。此事,你是瞒下,还是告知天下,都随你。所有后果,我一力承担。我绝不会伤害我的朋友来保全自己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。
“但无论你作何选择,你我之间……从此陌路。”
这句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崔怀瑾心上。
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看着她背后依旧在不断渗血的伤口,再想起与她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种种。
所有犹豫和震惊,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无比坚定的眼神。
顾蘅这番话语,如同冰水般浇在谢衍心头。
他眼睁睁看着顾蘅对崔怀瑾坦诚相待,甚至给出了说出去也无妨的选择。
那种全然信任的姿态,与他此刻被反复质疑的处境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焦躁瞬间涌上谢衍的心头,几乎要将他点燃!
又气!气她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和不在乎!
她知不知道一旦身份暴露,将是怎样的灭顶之灾?
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让崔怀瑾自己选?
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?!
更急!
急的是他自己!
他明明知道了那半块玉佩的秘密,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小姐的女儿,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人!
可他偏偏无法说出口!
崔怀瑾在这里,谢家的秘辛、小姐的过往,绝不能从他嘴里泄露半分!
这种明明手握真相却无法言明的感觉,简直要把他逼疯!
而最让他心头如同针扎般刺痛的是气恼和嫉妒!
为什么她可以对崔怀瑾这个众所周知的京城纨绔子弟如此信任、如此坦诚?
甚至愿意承担被出卖的风险?
就因为他们一起打过仗、有过命的交情?
那他呢?
在她心里算估计就是一个被她兄长算计、被迫来北境的倒霉政敌?
一个心思深沉、需要时刻提防的奸佞小人?
一个连信任都不配得到的、彻头彻尾的外人?!
难道他宰相的身份、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、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……
在顾蘅眼中,还比不上崔怀瑾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值得信赖吗?!
(戏多)
他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那双总是流转着算计与风情的眼里,此刻翻涌着的是难以明说的焦躁、气恼。
还有一丝因为被区别对待而产生的幼稚的愤懑。
他看着顾蘅苍白却坚定的侧脸。
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崔怀瑾,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恨不得立刻把崔怀瑾扔出去,然后抓着顾蘅的肩膀告诉她。
我才是你应该相信的人!我才是和你有着最深羁绊的人!
可他什么都不能做,什么都不能说。
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在心底,化作更冷的脸色和周身更低沉的气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