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给你女儿介绍对象!”姜栀不可置信,“李大姐,我今年才十八,真干不了这个活。”
李大姐愁眉苦脸:“最近的政策你知道吧?”
姜栀订了报纸,何况字幕提到的大事,她肯定知道。
全会召开后,之前的四清五反彻底进入运动时期。
因此,她还往江城写了好几封信。
好在李叔和李爷爷李奶奶成分都好,又有“金凤凰”暗中帮助,没有受到波及。
但这跟李大姐有什么关系?
他们家不是工人家庭吗?
“下乡浪潮如火如荼,居委会已经上门好几次了,动员我闺女下乡。”
姜栀恍然。
她因为自己的身份注意力只在这里。
却忘了,还有下乡呢!
“您闺女多大?”姜栀问。
李大姐:“比你小一岁,还不满十八,我这也用年纪小这个借口拖了好几次了。”
“主要是我闺女长得俊,上学还早,高中毕业后,被她原先的同班同学一直纠缠,那小子就是个小混混,仗着一个能干的爸作威作福,我肯定不能把闺女嫁给他。”
“但是不嫁给他,他就找居委会来我家里闹,附近的人更是不敢娶我闺女。”
“我就想着,看能不能让你给说个媒,嫁到岛上去。”
“也不非要什么官,大头兵也行,到时候在附近的渔村租一间小院,小两口也不算分居,离我们也近。”
李大姐一片拳拳爱女之心,考虑的非常妥帖。
但姜栀,还真是不知道怎么介绍。
她不是不想帮忙:“我丈夫带兵出海了,我了解的几个都跟着一起,不然我也能安排一下相亲。”
“现在可真是……”
她出谋划策:“服装厂效益那么好,还在招工,你闺女行吗?”
李大姐叹口气:“要是能操作,我就不找你了。”
姜栀:“不对外招工吗?厂子弟应该也好考吧?听说要人挺多的。”
她买东西的时候,都听见售货员讨论服装厂招工的事情了。
李大姐:“咱厂的新款销售都不错,但卖的最好的还是内衣。”
“这次招工的都是内衣线,哪个女同志愿意穿男人碰过的内衣啊!所以都要女同志,但也有严格的要求,要求熟手,有工作经验,年轻的不要。”
“像我闺女这种生瓜蛋子,那头根本不要。”
这还挺麻烦的。
自己没工作,也不找一个有工作的结婚,就只能下乡。
李大姐连连唉声叹气。
姜栀也没办法,时代的浪潮就是这样,不为任何人停留。
“小姜,要不,能不能让我闺女去你那住一段?”李大姐突然说。
姜栀心生警惕。
李大姐虽然工作中接触过几次,但实在是算不上熟悉,她女儿更是完全陌生人。
姜栀自己本身还有秘密,肯定不能让一个陌生人住进自己家。
“小姜,姐实在是没办法。”李大姐解释,“我闺女现在不敢出门,那二流子总骚扰她,还说等我家人都不在的时候就冲进来绑她去结婚,她都草木皆兵了。”
“你就说这是你远房亲戚,她手脚勤快的,能干不少活。”
姜栀摇头:“我家就我跟两个孩子,我没娘家,我丈夫家里不会有这种亲戚,这世道,不敢赌。”
李大姐也理解:“是我强人所难了。”
她给姜栀夹菜:“别怪姐,姐也是病急乱投医。”
姜栀默默吃饭,不知道怎么安慰她。
吃完饭,李大姐送姜栀出门,还愁眉苦脸的嘟囔:“不行只能把工作让给闺女了。”
“现在一份工作多吃香,肯定有人愿意娶!”
姜栀心里挺不是滋味:“那您呢?您才多大,就在家歇着了?”
她跟李大姐共事过。
李大姐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,风风火火跟她讨论设计稿,眼睛都在发光。
她实在是不愿意看这种人放弃自己,离开岗位,回归家庭。
“我三十五,十七岁就生了她。”
提到这个,李大姐眼里顿时有了泪光。
“生她之前我就在厂子里干活,几十年奉献给厂子,好不容易坐上领导的位置,我真是不愿意。”
“再看看吧。”
李大姐一声长叹。
姜栀走到码头,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李大姐是第一个恢复职位的领导,因为有她出色工作能力,王主任终于松口,之前的女领导也大多官复原职。
如果李大姐让闺女接了班,王主任又要说屁话了。
他肯定说:“女同志工作能力就是不行,没干多久就当逃兵,你看看男同志,就没有让家里孩子接班的嘛!他们怎么就能奋斗在第一线?”
一句不提男人不愿意为家庭牺牲,句句都是道德绑架。
甚至可能用怕熟手为了孩子跑路的原因再次给女同志降职。
姜栀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