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未入仕,却在家族的耳濡目染下,对朝中官员以及各方势力都稍有了解,这个冯唤,可是东宫的人。
难道,此事和东宫有关?
是太子?或者,是明宪公主?
“你仔细想一想,此事表面看似针对的人是侯府四小姐,可倘若侯府为了压下此事,私下处置了曾举,便正好中了背后之人下怀。届时,即便没有报官,此事也会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“流言蜚语是杀人刀,女子名节何其重要,一旦传开,侯府四小姐定然是活不成了,可是……”
沈清琢话语一顿,抬眼睇向对面:“你可有留意过外面的风声,指责侯府四小姐不知检点的不在少数,可当中,却有不少人在暗传,此事乃是侯府六小姐栽赃嫁祸。”
“仕颉,你心思通透,想必用不着我点拨,便能猜到那些人真正想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了吧。”
沈仕颉倏然睁大眼,整件事情的脉络在脑海里迅速整理划过。
整件事情看似针对的是闻岫瑶,可无论侯府选择报官还是按下,流言蜚语都会在坊间传开,闻岫瑶固然逃脱不了,那闻岫宁呢?
世家勋贵间谁不知道闻岫宁心高气傲,又从来不将这个庶姐放在眼里,若是她设计陷害,必然会有人相信。
一旦人证死了,闻岫宁身上这盆污水就再也洗不清了。
换言之,姐妹不和闹得家宅不宁,便是东昌侯的仕途,恐怕也要止步于此了。
一箭三雕,真是好一番算计。
沈仕颉想明白其中关窍,一双手握紧,青筋毕露。
沈清琢提醒他:“冯唤是谁的人,你心中应当有数,除了东宫那位,未必没有其他人的手笔。”
“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除非早日抓到幕后黑手,不然,这个亏,东昌侯府是吃定了。”
沈清琢将该说完的话说完,重新拾起册子,便要抬步离开亭下。
沈仕颉好一会儿缓过神来,望着他的背影,没忍住开口:“哥,你之前从不与我私下讨论案子,今日怎么肯……”
他都已经想好要软磨硬泡的从沈清琢嘴巴里套话了,可是谁知道,他根本不用费这个功夫。
沈清琢回转身,长身玉立在亭下,清风拂过衣袂,衬得其人越发芝兰玉树。
他道:“你深陷囹圄时,侯府六小姐曾出手相助,这份恩情,沈家记下了。”
“恩情在前,有人操纵在后,于情于理,我提醒一声并不为过。”
沈清琢忽然笑道:“怎么,你我兄弟之间闲话家常,难道还碍着旁人的眼了吗?”
沈仕颉怔立在原地,待得沈清琢已经走远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他还以为这位堂兄真是个书呆子,又犟又不通人情,经此一事,倒是他想错了。
什么闲话家常,亏他想得出来!
沈仕颉暗暗一笑,也不耽搁,赶紧将此事写成密信,让柏年亲自送去了东昌侯府上。
闻岫宁收到柏年送到的密信时,天早已经黑尽了,而她面前的桌子上,除了沈仕颉那封密信以外,还另有一方信笺。
其上只有两行字:亥时二刻,城南白石桥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