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侃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熟悉。
闻岫宁睁开眼,透过薄薄纱绢,瞧见一挺拔身影立于紫藤花架之下,正伸手摘了一粒盘中的葡萄丢进嘴里。
见她始终不应,那人吐出果皮朝她走来,伸手将她面上的手绢取下。
她眉眼如画,此刻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
裴郢失笑,忍不住上手,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。
“还在生你姐姐的气呢?”
闻岫宁毫不意外,这个裴郢,似乎总能知道很多隐秘之事。
这不,东昌侯府上午发生的事情,他晚上就知道了。
说不定啊,知道的时间更早。
不过,这样也好,也省得她再讲述一遍。
那双曜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,见惯了她平日里张扬明媚的模样,此刻安静下来,倒让人有些不太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
裴郢语气温和,刚一抬手,便见躺在摇椅上的人忽然动了,探起半身扑进他怀中。
裴郢一怔,很快舒了口气,温厚的手掌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。
一下一下,极是温柔。
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怀中人儿对他的贪恋,肩上虚虚搭着的手臂在慢慢收紧,肩上一沉,感觉她将脑袋埋在了肩窝处。
温热的气息扑撒在皮肤上,顿时激得他耳根发烫,身子蓦然僵了一下。
但他没动,只由着她纾解情绪。
半晌,才听得耳边传来悠悠一声呢喃:“我好像有些错怪大姐姐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一开始,我以为大姐姐将周氏从别庄带回来,是想要把曾经的事情抹平,所以我很生气,非常生气。”
“可是后来冷静一想,大姐姐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呐。”
“周氏背着荥阳长公主搭上了爹爹,于大姐姐而言无异于是个耻辱,更是背叛。她不会轻易原谅周氏,更不会容得她这么轻易的回到侯府。”
“所以,你想通了?要和你大姐姐讲和了?”裴郢轻声问她。
怀里的人儿一静,随即连连摇头。
她从裴郢怀中挣开,直视着他:“大姐姐有她的谋算,不管是什么,至少在周氏这件事情上我们是达成一致的。”
“我要是跟她讲和,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告诉周氏,大姐姐让她回来是有目的的吗?”
而且她也想知道,除了这件事情,大姐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告诉她。
裴郢认真的看着她,听着她的一番侃侃分析。
他原以为她是被娇养在温室的花朵,应该是不谙世事,不晓人心险恶。
这样的话,他难免会有些担心。
可现在看来,她是聪慧而不显山露水,这样……更好。
闻岫宁将积聚在胸腔无法为外人道的话都尽数道出来,一时间便觉得轻松不少。
她才留意到一事:“为你施针的手法我已经告诉先生了,算算时间,你毒发就在前几日,难道先生没为你压制住毒性?”
她柳眉紧紧蹙起,眼底盛满了慌张与担忧。
裴郢心底淌过暖流,将慌乱的她按住:“放心,我没事。”
“其实今日来,是要跟你辞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