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五味杂陈,抬眸看向先生满鬓斑白,裴郢伤重一事终究是没有说出口。
“先生,这段时日您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我会让灵犀经常过来看您,如果您有事不方便去找明镜司的,便去东昌侯府吧,我大姐姐会帮您做好一切的。”
樗云子摆摆手,算是做了告别。
此番一去几月,闻岫宁也要回去收拾,便不在这里逗留。
朝先生福身后,便带着东西转身离开。
“丫头!”
闻岫宁住步,回眸望来。
摇椅上的樗云子放下了遮脸的蒲扇,歪过头,遥遥看着院中娉婷的少女。
他眼中渐渐凝出湿意,克制隐忍后,扬起一笑:“老夫无儿无女,等你从滨州回来,拜老夫做师傅如何?”
闻岫宁鼻尖一酸,泪水再次不争气的夺眶而出。
她抱着包裹用力点了点头:“那您要乖乖的,不许乱跑,等我回来,再来给您行拜师礼。”
“诶!”
樗云子笑着应了声,挥挥手,让她离开。
闻岫宁抱着包裹依依不舍的转身,几乎一步三回头,良久才出了别院。
迈出院子的刹那,她深深吸纳一口气,仰起头,将来不及落下的泪水尽数咽了回去。
抬手抹去眼角余泪,再低头时,已经恢复如常,再看不见半点儿伤感。
马车轱辘辘回了东昌侯府,闻岫宁径直回了菡萏院。
明日要离开的事情除了大姐姐便只有灵犀一人知晓,她无意告诉其他人,只怕消息传出,明日就走不了了。
药材和物品的事情也无须她去操心,只需要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即可。
灵犀支开丹儿,陪闻岫宁一道收拾,嗫喏半晌,终究没忍住开口。
“小姐,此番路途遥遥,还是让奴婢陪你一起去吧,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呀。”
闻岫宁正将裴郢送与自己的那套银针抱在怀里睹物思人,听了灵犀这话,抬头望来。
“滨州瘟疫来势汹汹,少一个人去便少一份危险,你还是留在府里等我回来吧。”
她温柔笑笑,将银针小心收进了行囊中。
灵犀叠着衣裙,嘴角一撇,顿时委屈起来:“小姐是担心奴婢拖累吗?”
“怎么会呢?”闻岫宁走过去,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,是我最默契的助手。”
“可是这一次不一样。”
闻岫宁垂下眼睑:“滨州封城,传出来的情况也只是让我们一知半解,这么多日过去,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了。”
“瘟疫不是寻常疾病,它来势汹汹,传染快,死亡高。目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源,我担心,恐怕连我自己都无能为力。”
灵犀一听顿时慌乱起来,一把抓住了闻岫宁的手:“既然这么可怕,那小姐还是别去了。”
“朝廷不是也会派人过去么,小姐就再等等吧,说不定会有好消息传回来。”
闻岫宁摇头:“他在那里,我怎么可能不去呢?”
她决心已定,根本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。
此行一去她早已做好了准备,倘若瘟疫不能缓解,那么,即便是死,她也是要和裴郢一起的。
只盼着……还能再见最后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