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杭家的好日子持续不长，四年后，也就是鼎元七年，北夷再次来犯。这一次，圣上仍旧派杭燚率兵出征，并且许诺，一旦战胜还朝，便封杭燚为忠勇国公，三代承袭。”
“可是这一去，杭燚就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闻岫宁面色一变，霍然站起：“为什么？难道……败了？”
裴郢缓缓转身，清冷的月光在他周身落下光辉，疏离而又轻淡。
他没有回答，也没有否认。
良久，久到闻岫宁都以为他会就此中断话题，不会再说下去之时，却看见他重新张口，将这段往事继续讲了下去。
“战事不顺，我军损伤惨重，被北夷军队连连逼退，直至退守到了临江关。”
“那一战，将士苦守了七天七夜等不来援兵，最后全军覆没，杭燚也尸骨无存。”
闻岫宁闻言骇然：“朝廷为什么没有派援兵前来？难道，杭将军没有让手下回去求援吗？”
裴郢抬起冷漠的双眼：“去了，但带回去的不是求援的信号，而是杭燚通敌，勾结北夷的书信。”
闻岫宁忽的放大了双眼，尽是不可置信。
“书信传回京都的时候，震惊了朝野上下。”
“圣上大怒，命大理寺连同刑部彻查。不查不要紧，查了下去，越来越多关于杭燚勾结北夷的证据便被呈到了案前，当中不乏有杭家人与韩王旧部暗通来往的书信。”
“不过短短一个月，杭燚通敌的罪名就被证实，一朝从百姓爱戴，口口传颂的功臣沦为人人弃之敝屣的卖国贼。杭氏被判株连九族，上到耄耋，下到襁褓，无一人幸免。”
惨烈的往事通过言语述出，哪怕没有亲身经历，也叫闻岫宁听了有兔死狐悲之感。
她自知没有诸葛之智，可有些东西却并不需要用智慧来解答，端看从头至尾，便能清楚一二。
譬如那些来历不明的书信，所谓的勾结北夷，暗通韩王旧部……
种种事件其实并不经得起推敲，但偏偏在她听来漏洞百出的事情，却在短短一个月就事成定局。
若是杭燚当真与北夷勾结，最后怎么会身死在临江关，甚至尸骨无存？
若他真的通敌卖国，那就应该妥善的安置好家中，怎会一去不复返，连家中亲眷都尽数遭人屠戮？
除非所谓的通敌是假的，勾结是假的，书信也是假的，真正害死杭燚以及杭家人的，是功高震主，是宝座之人那位恐其有二心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成型，便在闻岫宁的脑海里挥之不去，紧跟而来的是通体的寒凉，刺骨的悲哀从头到脚贯穿了全身。
她惊骇的看着眼前人，他沐浴着月光长身而立，背脊挺直，周身却笼罩着浓郁的悲凉。
有一个大胆且荒谬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闻岫宁玉手紧握，唇瓣翕动，许久许久才鼓足了勇气。
她看向她的阿郢，近乎是确认的开口：“阿郢，杭家被株连九族，理应无一人生还，但其实，杭家还有后人，对不对？”
“你……就是杭家后人，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