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郢以额触地,未有听到叫起,也不敢贸然起身。
一本奏折批阅完毕,待上面朱迹干透,景明帝方才合上了折子,随手往边上一丢。
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裴郢,并不叫起:“听说你好事将近了?”
裴郢一颤,将头埋得更低:“回禀圣上,臣原想第一时间就启禀圣上,却担心此等小事扰了圣上的清静,这才一直没说。”
“哦?”景明帝双手撑着龙案,言笑晏晏,瞧着心情不错的模样,“朕此刻得闲,你便讲来听听,若是合适,朕来为你们做主。”
“谢圣上。”
裴郢再拜,迎着景明帝探究的目光,将与黎王那套说辞再照搬着说了一遍。
滨州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,他也没想着隐瞒,除了一些隐晦之事,其他的事无巨细都一一说明。
景明帝听着他的话,将暗卫上报的消息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对比,直到裴郢说完,所说与暗卫上报的信息并无甚差别,他心里方才有了一个计较。
裴郢仍跪得笔直,将实情说完之后,半晌没有得到景明帝的回应,他便也默默的跪着,不曾再出声半句。
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,御书房内静谧无视,许久后才听得上方一句:“你起来吧。”
“谢圣上。”
裴郢适才撩袍起身。
景明帝看着他:“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,再冷硬心肠的人,遇见了个知冷知热的,到底是招架不住。”
裴郢垂下头,竟罕见的红了脸。
景明帝笑道:“行了,朕都知道了。”
“滨州上的万民书朕都已经看过了,没想到,东昌侯的女儿竟然还是位神医,不仅治好一城的百姓,还得到百姓的赞扬称颂,可是了不得啊。”
“原本朕还在想着该如何赏赐于她,你既有这份心思,又是两情相悦,那朕少不得要保个媒来成人之美。”
景明帝想了想:“那朕就为你们二人赐婚,再擢升她为郡主,另赏她凤冠霞帔,绫罗二十,东珠一壶,珊瑚两株,金银各一箱以作添妆之用,你看这样可好?”
裴郢内心雀跃毫不掩藏,当即拜下:“臣代岫宁多谢圣上赏赐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景明帝挥了挥手:“去吧,去拜见你的老丈人。”
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
裴郢不再久留,行礼之后方才退出了御书房。
景明帝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,眸光沉沉,经久不语。
福全公公奉了新的茶水上来,小心打量着景明帝的脸色:“圣上,恕奴才多嘴,闻氏女虽然有功,但她何等何能,竟能得到圣上的垂爱,给了这么多的殊荣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
景明帝端起茶盏:“朕不是给她殊荣,是给秦相,给裴郢殊荣。”
茶盏内飘来袅袅茶香,景明帝吹了吹,低头啜了一口茶水。
“裴郢是把好刀,识时务,懂进退,最重要的是他忠心。”
“可是朕不相信一个人能够永远忠心,所以才会用药控制他,想让他只为朕所用。但他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,且还是秦相的外甥女,用一个闻岫宁同时桎梏住他们两个,何乐而不为?”
福全公公后背生寒,竟没想到,圣上已经算到了这个地步,连秦相都一并算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