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快要过年。
许妍的腿已经可以开始尝试着慢慢训练。
她想要快一点好好走路,能赶在婚礼之前好,所以每天在病房里的训练也加足了劲儿,身体撑着腋下拐,艰难地在病房内行走。
站立,直起,缓慢挪动。
没走几步,额头就冒出了细汗。
听到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许妍忙抬起右腿,跳着回到轮椅上,火速把拐杖放到床边,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。
门打开的一瞬,没支稳的拐杖“啪”的砸在地上。
“……”
进来的周述和许妍面面相觑。
许妍有点尴尬的吸了下气,脑袋往外看窗:“今天天气真不错。”
周述上前,捡起地上的拐杖,声音轻轻地:“许医生,许主任,术后修复不能操之过急这件事,不知道您有没有给每一个患者交代清楚,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许妍持续尴尬,“就是想试试下地,不迈出这一步,怎么知道自己的实力是多少。”
周述当了多年律师,唯独在她这拗不过,对她这通谬论也无法反驳,轻轻捏起她的脸,让她仰头看自己,以便看她脸上的表情:“疼不疼?”
“疼,很疼。”
许妍说,“中午得吃两碗小馄饨才能好了。”
周述轻叹口气,没这么容易给她蒙混过关,蹲下,给她揉着小腿肚,替她缓解患肢附近的酸胀。
“知道你想要快点好,但是妍妍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我们不差这几天,好吗?”
“我希望你完全为自己考虑之后,再来考虑我们的事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许妍笑着点头,有点乖的样子,搞得周述是说也舍不得再说,无奈用手掌心搓搓她的脸。
周述今天刚去把婚礼现场定了下来,也定好了婚礼的时间。
二月六号过年,二月二十一结婚,宜嫁娶,祈福,出行,迁徙。
是个好日子。
也就快了。
周述每一天,都在数着日子。
他低垂着眸子,盯着她的脸不肯撒,安静地看了很久,才道:“妍妍,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。”
“刚好。”许妍抬起眼,很认真地看向他,“我也有。”
……
到了跟许妍约定好的午后。
斯越这天中午放学连错题都不记了,一溜烟跑出了学校,往约定的餐厅去。
他跑得太快,路上岔了气,也顾不上疼痛,加快速度跑去。
到了餐厅外,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许妍。
斯越心跳得好快,轻轻喘息,直到让自己平稳下来呼吸后,又靠着玻璃反光理了理头发,才迈步走进去。
服务生看着这个进来的小圆脑袋:“您好,请问几位?”
斯越说:“我来找人。”
工作日的餐厅人不多,服务生记下来,室内只有许妍是一个人,又点了儿童餐,理所当然地询问:“那位吗?我带您过去找。”
斯越点头,声若蚊蝇道谢。
许妍注意到他,缓缓注视着他走过来,弯起唇:“斯越。”
“阿姨最近过得开心吗?”斯越下意识把她的轮椅往前推了推,方便她更靠近餐桌的位置。
许妍看着他的脸,笑:“很开心,斯越你呢。”
斯越也看着她的脸,说:“我也很开心。”
很开心,真的很开心,在知道她说经常请自己吃饭不是随便的口头约定之后,斯越每一天都很开心。他把画画本子空出来了好多页,想要画好多好多顿大餐。
今天许妍带他吃的是汉堡。
许妍说:“小时候家里人也管我很严,所以每一次想偷吃汉堡,都只能偷偷从家里的侧门跑出去,然后在外面点一个汉堡套餐,喝一口可乐,就觉得很幸福了。”
斯越大口咬着汉堡,嘴里的味道丰富,听着她在讲小时候的故事。
他好像知道她说的家里人是谁。
因为姥姥总是在怀念她。
姥姥以为自己小,什么都不懂,所以说话也从不避着,但其实斯越能听懂很多,也能记得很多。
在姥姥的描述下,他其实听到过很多种母亲。
或者说,是关于母亲的很多面。
贪玩的、顽皮的、爱撒娇的、不听话的,各种各样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