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拢共见过他四次,每一次,都有点嫌弃地看着他,还找人去查他的基因,担心他会不会有变成神经病的潜在可能性。
至于爷爷……
他只见过对方一次。
那个爷爷好像没有画面里这么的热情温和,脸很冷很凶,和项斯越那个杀人犯爸爸一样,也像他最讨厌的数学老师,总之很严肃。
让妥妥记忆犹新。
所以直到此刻,他也能一眼认出来:“老爸。”他指指那边,“爷爷怎么在那个里头,他也是明星吗?”
周述面无表情看向屏幕,看到那里周父身边正在大喊高举竞选牌的男人,是他正妻的儿子。
周述收回视线,往妥妥嘴里又塞了块白柿。
“他不是你爷爷。”
“你没有爷爷。”
周述上一次联系到自己这位父亲,还是在大概五年前。
那时候,这位刚成为整个伦敦历史上第二个华裔议员,第一个华裔区长,备受瞩目,格外受人追捧。
也是那个时候,周述的前妻突然离奇暴毙,死在了精神病院里。
周述的婚史那栏也突然从离异变成了未婚。
而周妥,则成了他和前女友剩下的孩子。因为前女友得了精神疾病,所以周父仁慈的替他把女友送进病院,让他独自养起这个孩子。
周述真该谢谢,他替自己擦干净了这些身后事。
也真该谢谢,他肯留自己和周妥一命。
后面发生的那场对峙,是在周父的办公室里进行的。
他的桌前插着国旗,桌上都是要案要文,周述在他的办公室坐着等了五个小时,没见到人,只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里,是周父正妻儿子的声音。
只说:“Willia,如果你懂事,就该知道父亲留那个孩子一命是因为你。听说你又谈了个女朋友?希望这次,别再给我和父亲多出什么负担。”
“不然负担太重,我只能选择帮父亲卸掉一些。”
周述声音阴冷:“别碰她。”
对面挂断电话,周述也当场摔了那个电话。
那天之后,周述先下手为强,揭露了他这位同父异母哥哥**的丑闻,顺便爆出了他儿子不是他亲生的消息。
对方气急败坏再次打来电话:“我看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你一个私生子做事这么嚣张,你要死吗?”
“我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儿子,也就表明我不是谁的私生子。至于你说的那些权势,我不稀罕,我不碰你珍视的东西,你也别来碰我所珍视的东西。”
也是那天之后,周述没再和周家的所有人,说过一句话。
但令人不解的是,周家的人和事,像蛔虫一样始终缠着他。
无论天涯海角,都不停歇。
周述的心神不定,起身,走出去吹了吹冷风。
许妍自后碰了碰他的肩,“怎么了?”
周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只是心底有点莫名的浮躁,不平静,不安定。
也许是因为身处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下,也许是因为周母的一番话。
“妍妍。”
周述回身,握了握她的手掌心,“要不要,提前走?”
许妍顿了下,“怎么了?”
周述静下来,摇头。
许妍牵住他的手,慢慢道:“不是最初约定好了吗?十四天的蜜月,少一天都不行,少一天我都会生气的。”
周述弯弯唇:“好。”
沉默几秒,他还是开了口:“妍妍,你会不会觉得,跟我回国之后东躲西藏一段时间会很委屈?”
“这十四天什么都不想好不好?”
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,很轻的说,“至于剩下这几天,就让我舒舒坦坦度过一个完美的蜜月吧——”
她想要,也需要,在她的人生中留下这样一个时间。
是她以后回想起来,全是温暖的十四天。
是可以缅怀很久的十四天。
周述一手环住她,垂着眼。
心底,却感觉到一个搭建了很久的温暖乌托邦,有些隐隐在塌陷。
可是从哪塌的,到底塌了哪儿。
周述看不出来。
……
夜里,许妍又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。
酒店里的药膏用完了。
周述独自下楼,却发现对面的药店因为断电问题,早早关了门。
没办法,周述只能租了一辆车,在城内找。
终于,在十几公里外,找到了一家药店。
周述买了些常备和急用的药物,要上车时,忽的,听到了一声枪响。
药店的老板几乎非常娴熟并且老练的立刻拉下了药店的闸门。
周围几家店也纷纷在同一时间关门。
眨眼之间,整条街,大半都关了门。
这是肯尼亚。
持枪合法。
但合法,也不是说是个人就可以拿着枪肆意乱开的。
周述上了车,关门,那几个举着猎枪的男人就从很远处走了过来,对准他的方向。
大喊着让他举起手。
他双手微微高抬,不动声色端详着这几个人的面貌。
本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