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讨厌我吗?”
这个问题有点奇怪,“我为什么会讨厌父亲。”
“这些年,我对你有亏欠。”
他看不到父亲的表情,也不知道父亲是在以怎样一种眼神看着他,认真摇了摇头:“爷爷说过,父亲有好多事要忙,所以有时候顾及不到斯越,但绝对不是不爱斯越。”
“就像……”他想了想说,“母亲也不是不爱斯越,母亲只是不知道,我是她的孩子。”
这怎么能一样?
这并不一样。
一个是主动,一个是被动。
项易霖知道,斯越还太小,所以分不清这些,或许等再大些,他就会知道他的父亲是怎样一个可恶的人。
忽视了他,让他这些年受了好多委屈,甚至阻止了他和他的母亲相见,促使他的母亲也不能爱他。
“我对你有亏欠,也——”
寂静片刻,“对你母亲有亏欠。”
或者说,不单是亏欠。
是罪孽。
是他一辈子都还不起了的罪孽。
斯越还小,不明白他这个父亲都做了什么错事,等长大成人那一天,会恨他,跟许妍一样恨他。
项易霖在这个世界上在意的人不多,走的走,仅剩的妻儿,也都成了恨他的人。
这是他的报。
是他这个怪物的罪孽种下的果。
那个夜晚,斯越没能撑到积木拼完,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等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射进来,斯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响起铃声。
管家老爷子在楼下喊:“小少爷再睡会儿吧,先生给您请了一天的假。”
“唔……嗯,谢谢爷爷。”斯越揉了揉眼,脑袋翻了个面继续睡,睡着睡着,慢慢睁开眼,看到了桌面上被完整拼好的乐高积木。
一个温暖的小洋房,像家一样的小房子。
斯越困顿地半眯着眼,碰了碰那积木房子的小门,嘟囔:“门拼反了。”
父亲是个笨蛋。
嘟囔完,脑袋又再次翻面,笑了下,继续睡。
-
许妍刚买完早餐,应着隋莹莹的要求,煎饼里替她磕了两个鸡蛋。
往医院走时,身后好像有个影子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她。
许妍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并无人。
那个早班结束后,许妍驱车去了一个地方。
山路不好走,崎岖陡峭,许妍的车甚至抛了次锚。
看着半路报废的沃尔沃,许妍手搭在沃尔沃的车把手上,拍了拍它叹息: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。”
叫来了拖车后,又叫了个车,才终于到了那个地方。
许妍给那边的孩子们带了些东西,又看到了之前那个女孩。
她走过去,给这个小女孩送了自己带来的小粉铅笔袋。
女孩抱着铅笔袋,高兴地不得了。
院长刚在屋里收拾完,提着垃圾袋走出来,看她有些面熟,呆了会儿,想起来了:“你来了?易霖的太太……不不不,你不是。”
许妍客气点头:“好久不见。”
院长看着手上的垃圾袋,嘶了声:“瞧我,别熏着你,等我到完垃圾。”
倒完垃圾,院长洗了洗手,给她倒茶。
许妍阻止:“您不用忙了,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些事。”
院长笑着,“什么事?”
许妍说:“上次我来,您跟我说,项易霖和许岚都在这里生活过对吗?”
院长挂在嘴角的笑淡淡隐去,忽地听见许妍再说:“之前项易霖带我来见过您,我曾经是项易霖的妻子。”
院长“啊”了一声;“怪不得,我就说……”
这句话,瞬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。
许妍也在那个下午,听到了一些她曾经没听到过的事。
前几天把那份文件给许岚前,许妍又留了一手,拆开先看了,也拍了照片。
那是怎样的一封信。
一封,纸张很旧,像是存在于很多年前的举报信,被举报的人是许氏夫妇。
经历那件事的时候,许妍还太小,但多少是有一些浅显的记忆的。
比如,父亲突然很久不回家。
再比如,一向沉稳淡定的母亲也开始焦虑了起来,成天成日的头疼。
许妍甚至偷听过他们的争吵。
许母甚至对着年仅几岁的她说,也许家里要出国玩一趟了。
但后来,一切突然归于平常,父亲回来了,母亲也变回了往日的淡定,再也没提要出门旅游的事情。
而那封举报信里写的时间,恰好就是那个时期。
信中提到,当年许氏最新研发的那批医疗器械实际未通过国审,但为避免这批庞大器械被废弃,仍不顾反对上市并被应用至了各大医院实地应用,2345份出现故障,7位病患在手术中因器械操作不当受伤,飞检后查到了许氏。
许氏却出了两个替罪羊。
声称是两名核心员工为暗中牟利私自改动了器械制造结构,两人被查处。但在查处的期间,两人突然因煤气爆炸而死在家中,案件因此不了了之。
这件事结束后没多久,项易霖和许岚就出现在了这家孤儿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