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撕他们共同的合照,项易霖才会有些反应。
所以许妍恶劣地拿这个刺激他。因为她觉得他们还会有很多张,以后每天都会有无数张合照,撕一两张没什么,而且她也在赌气,在生气。
项易霖却对这些照片的波动很大。
她撕一张,他的眼睑**一下。
也不说劝阻,也不阻拦,只是夜里默默一个人把那些照片粘上。
所以这个笔记,许妍可以很清楚地知道,是项易霖的手笔。
她戴上眼镜,将最上面那一层有点没粘性的胶带小心翼翼用镊子抵着,在确定不会伤害到碎片的情况下,将胶带撕下来。
一点,一点。
撕地慢到呼吸都快要暂停。
台灯下,许妍鼻尖都腻出了些汗。
好了。
许妍轻呼出口气,将这些碎片用镊子挑拣出来摆在桌面上,拼凑好。
用一条胶带小心黏上,像贴膜一样认真。
刚贴好,要粘回原来的位置上,却蓦地看到了那本日记完整漏出来的第一整行。
——十月十五日,今天我五岁了,吃到了dangao。
角上,还画着许妍下午看到的小太阳。
几番沉默之下,许妍还是选择掀开了这本日记。
——十月十五日,今天我五岁了,吃到了dangao。
父q在,老老在,她也在。
不开心,开心。
歪歪扭扭的字体,稚拙的文字,好像是斯越第一次用文字来表达情绪。
十二月三日,今天下雪了,父q不在,爷爷说他去轮dun了。
不知道是什么,有雪好看吗?
想诺米,想父q。
不想老老,不想她。
十月十五号,今天我六岁了,没有dangao。
父q是不是忘了。但爷爷给我买了,上面的小人会唱歌,开心。
父q回来了,他一定又去轮dun了,表情那样。还一直盯着我看。
真奇怪,我脸上又没有轮dun。
晚上爷爷给我洗丫,桌上有父q补给我的dangao,今天吃了两个dangao。
想诺米,不想父q,因为今天见到他了。
不想老老,不想她。
九月六日,佑佑妈妈给我糖,好吃。
佑佑妈妈问我妈妈。
我有妈妈,有母q。
我说母q漂亮,佑佑说我撒谎,说我是骗子,说他没见过我有母q,我一定没有。
可我就是有。
我见过我的母q,在那个叫相机的盒子里,她叫我小乖。
她说喜欢我。
说一直一直永远爱我。
bsp;虽然有些潦草,凌乱,但却能够清晰地看出那张脸。
”两个字。
后面,每多翻一页,那个捏着纸片的手就轻微地多颤抖一分。
视线好像变模糊了。
许妍在看到斯越画到他自己坐在外面,厨房里有三个小人,旁边附着一道道菜。
——今天又去母亲家了。妥妥邀请我,我幸运地吃到了母亲做的菜。
拍黄瓜,好好吃。
剩下的看起来应该也很好吃,还有母亲亲手做的烧带鱼。
母亲给我夹了两块,我全部吃光了。
但是离得好远,妥妥也在吃。
希望以后有机会,能够多吃一点,还有红烧猪蹄,还有……炒土豆丝。
“哒……”
寂静的房间里,唯一一盏台灯被关上。
寂静无声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有货车经过,鸣笛时灯光照了过来,映亮了许妍早已泪流满面的脸。
心口的疼痛像针扎一一样,缓不过来,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只要一眨眼,泪流就掉了下来。
这个曾经在期盼和希望中诞生的孩子,这个被报以最赤诚的爱所孕育的孩子。
原来斯越一直都知道,她是他的母亲。
原来这个孩子,一直都知道。
却被迫装着不知道……
许妍伸手抹去泪。
可泪如雨下,像是擦不完,哭不完。
项氏夫妻无辜,项易霖无辜,许岚无辜。
那她和斯越呢?
她们究竟又犯了什么滔天的死罪,要这样被迫分离。
到现在,都不能相认。
项易霖,项易霖……
手边的手机亮起弹窗,一些旧的历史消息也弹了出来。
许妍视线模糊,在唯一泛着光的手机屏幕上,看到了那条热搜。
#唯一一位英国华裔市长候选人遭袭击其家属肩膀中弹医院急救#
明明都是开春的迹象了,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天还是这么冷,很冷,冷得人彻骨。
项易霖从老宅走出来的时候,冻得手臂肌肉不自觉僵硬,心口也跟着骤然疼了下,那个右手手臂伤口的地方在莫名地开始疼痛。
不知道为什么,心也跟着有些莫名的慌。
他压下这种不适的错觉,回头,看向佛堂。
在即将要收回视线时,看到了那片许母栽下的石榴树,才刚长出嫩芽。仿佛过不了多久,就会有一个小女孩顽皮的在上面刻字。
声音沉淡:“他们还好?”
旁边的陈政回答:“小姐和小少爷一切都好。”
项易霖淡嗯一声。
走出老宅,强风刮来,好像有一场风暴即将要来。
称病告假多天的项易霖突然出现在了公司里。
刚回来不久的许父还正在被一些太过明显的漏洞忙得焦头烂额,连许母也不得重新上阵,试图迅速修复许氏恢复到正常运作里去。
他看着会议室里的那对夫妻。
人齐了。
这十几天,该做的也都做了。
这场演了十几年的一场戏,似乎终于可以落幕了。
当天白天,许氏医疗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封长长的举报信。
举报的竟然是许氏医疗自己。
账号像是被盗了号。
财务造假、医疗器械违规操作以及与某些利益输送。每一个指控都罗列了具体的证据和报表,像是极为内部的人员才能得到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