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父当初给的回答也很清楚,如果带不回周述,就不用再带他回来了。
白清雅对周述没那方面的意思,但终究还是认识了很久,也是最有望成为她丈夫的人选,于是帮了他一把,给了那个女医生一笔钱,希望她能主动提离开。
周述是不会放弃她的。
只有她果断干脆一点,周述才有可能回来。
只有回来,命才能保下来,那个周妥的命也才能保下来。
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,白清雅是这么说的,那个女医生比她想象的要清醒通透许多。没要钱,但答应了她的要求。
但后来,白清雅是真的吓到了。
听说两人拿着假身份和那个小胖墩跑了,她认为女医生出尔反尔,但还好,没有。
这段感情里,始终足够清醒的是她。
反倒是周述……
白清雅看着此刻周述的表情,真说不好。
“别给我漏出这样的表情啊,大不了咱俩结婚之后我任由你去外面找,找多少个都行,你也别耽误我去外面找还不行吗?她长得也不算漂亮,虽然性格不错,不过这世上总有比她好的,你别这样Willia。”
搞得她好像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法海一样。
周述看着窗外的景象,一切都是冰冷而繁华的,好像缺少了一种温暖。一种,由窗台上遗落下的头绳,那些展示柜里永远会倒下几个的泡泡玛特,还有玄关处总是歪斜放着的鞋子组成的温暖。
“多少个都不要。”
白清雅总觉得他还有后半句,但周述迟迟都没开口,沉默半晌,“她来找我说了什么。”
“没说什么,就只是站在门口站了会儿,我想着她大老远来一趟也挺累,应该是在网上听到你的事担心你,就要她进来看看你,她拒绝了。”
白清雅想起许妍那天站在那的身影。
周妥和周述在病房里。
她脸上请清清淡淡的,穿着一件很素的羽绒服,扎着低丸子头,其实算不上漂亮,甚至不怎么打扮,但就是让人瞧着有一种舒服的感觉。
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,很让人想要亲近的人。
白清雅觉得许妍就算是那种。
后来有个黑人女医生跟她打招呼,许妍跟对方随意聊着最近的近况,把自己带来的国内零食分给了对方一些。
等走前,才把零食和那个保温桶递给了白清雅。
因为生肉不能上飞机,所以许妍是落地后买了食材放进去,还写了怎么做,拜托白清雅的厨师帮她做了带给周妥。
两人正说着,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。
周妥哭得鼻涕眼泪满脸流,怀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桶,嘴里塞得鼓鼓的:“这红烧猪蹄是不是许妍做的?……还有小馄饨,小馄饨也是许妍做的对不对?”
白清雅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,眨眼的速度莫名慢了半拍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是许妍做的,她想你了,所以来看看你。”
周妥哭得更厉害了。
一直一直停不下来。
那哭声真的很难过,连白清雅也莫名感受到了他的悲伤,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,周妥哭得冒出了个鼻涕泡。
“这个臭许妍,不知道我吃不饱吗,就给我煮这么点……”周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都不够我吃第二碗的,我以后再想吃猪蹄了可怎么办啊。”
周述安静了很久,沉静沙哑地开了口,“好了,妥妥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说,你难道不想许妍吗,你明明也很想她啊……”周妥抹眼泪,但是用袖子擦泪的速度赶不上自己掉的。
白清雅说:“你要是想吃猪蹄,以后还能有,我再让厨师给你做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这次除了食材是她买的之外,都是厨师做的。”
周妥吸了下鼻子:“那也不一样,她买的猪蹄就不一样。”
白清雅纳闷:“能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反正就是不一样,你不懂。”周妥抹了抹眼泪,跑去外面。
他确实有些情绪上头无理取闹了,周述道:“抱歉。”
“不用。”白清雅无所谓笑笑,“我没把他当儿子,所以他的话也不会伤害到我。现在真正疼的人应该是你。”
等到了晚上,大概七八点钟,整理好情绪的周妥抱着保温桶出现在周述的办公室,拖着小步子。
周述看他,周妥搓搓泛红的眼眶,将保温桶递给他:“给你留的,还有四块。”
沉默几秒,周妥又说:“我给她道歉了,还拿我的零花钱给她买了小蛋糕,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,希望她也不会生我的气。这样以后即使你们结了婚,她也不会不让我去看许妍的,对吧。”
周妥即使憋着那股劲儿,也难掩声音里的小心翼翼。
周述忽然觉得自己肩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。
他努力克制自己胡思乱想,“时间不早了,你该回去休息了。”
深夜,周述又赶去那个人身边,做一个没有情绪的冷血机器,陪着父亲面对那些政客。
他们的口中谈论的是各种郭嘉大事。
周述却只看得见,有个卷毛的英国小女孩怀里正抓着一个冰淇淋在吃。
不知想起了什么,他不着痕迹轻笑。
笑的瞬间不自觉低头,却被这明亮繁华会客厅顶上的顶光给刺到了眼,忍不住闭了眼,再睁开眼,满眼清明,周围一切事物都清明得可怕。
像是在告诉他,这是伦敦,不是雁城。
不会有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