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母干涸的眼角落下一滴泪,顺着如沟壑的眼尾缓缓滑落,阖上了眼。落叶落地,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声响,像是一种死亡的鸣示。
那只手最后没能碰到许妍的脸。
发丝垂落在许母的手边,与那些生硬的绷带交织在一起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病房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许妍在床前低下头。
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白色的床单上,一滴滴溅下似花。
……
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。
说没有一点悲伤是假的。
人是感情动物,二十多年的相处,二十多年的陪伴,许妍的心口像是缺了一角。永远地缺了一角。她沉默地怔忡着,久久站不起来。
好像真的一切都结束了,曾经的鲜活都随着生命的流逝,消失殆尽。
-
一夜之间,许氏夫妻丧命于这场火灾之中。
许岚仍在昏迷当中。
但许岚毕竟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,所以许妍没有自作主张,将两人的遗体暂时放在了医疗机构的太平间。
不过在签署相关文件,以及警方找上门来确认调查时,许妍还是点了头。
“是,我是他们的女儿。”
媒体记者忽然得知了许家的第二个女儿,顺藤摸瓜查出了八年前许氏的女儿忽然从许妍换成了许岚,本来只有雁城圈内知道的事情,忽然在网络上大面积被公开。
舆论发酵。
因为现在死无对证,一些网友的怨气落在了现有的人身上,对许妍的整个人生讨伐。
那几天医院门口围满了人,还有多年前用过那台违规器械的当事人来找许妍要讨个公道。
医院内部启动了安保。
但风暴来得更剧烈,不少人在门口闹事,喊着要许妍出来。
隋莹莹气不打一处来:“这事儿能跟主任你沾上半毛钱关系,你那个时候才几岁。”
赵明亮沉默几秒:“也不能这么说,主任那时候虽然还小,但……”
话没说完,被隋莹莹瞪过去,气急败坏:“你站哪边的?!主任有个鸡毛的罪,赵明亮你疯了啊!”
她护许妍护得厉害,赵明亮默默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。
许妍握了握隋莹莹的手:“坐船过河,拿丰收,也承风浪吧。”
或许,年幼的她吃到的糖葫芦,写下的试卷,那些钱都来自于这样肮脏龌龊的角落。虽然这并不是她所能控制或者拒绝的,但她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。
所以同样的,风浪来袭,她也需得承受。
拿过多少,就承受多少。
就像小时候去接受那些钱一样,去承受来自受害者的讨伐。
不过许妍自始至终都很清楚,她不是罪魁祸首,也从来没有做错什么。
她的承受和歉意,只是因为她曾经承受过许氏的荣光,如今也该为许氏的罪过买自己的那一份账。
只是,自己的那一份账而已。
多的,怨不到她身上。
下午许妍刚结束完看诊,要去配药室,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个记者。
扛着巨型摄像机就往她脸上怼,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逼问,像是想要激怒她。
“许妍小姐,你在许家这么多年不是亲女儿胜似亲女儿,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做什么肮脏龌龊的事吗?你又真的不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吗?!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掩盖下这一切,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享受这一切。”
“我告诉你,你这样是不对的,你是帮凶!是杀人犯的帮凶,是犯法的,是要坐牢的!”
字句尖锐刺耳,闪光灯刺在人眼上,“再让我们假设你真的不知道,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,你照样享受了许多不属于你自己的钱,听说你到现在都没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,还用许氏夫妻女儿的名义签了死亡通知书,你就这么想当杀人犯的女儿吗,那你是不是也该全部承担下他们的罪……!”
记者的话就这样硬生生截住,被一拳干了过去。
邱明磊甩了甩自己发力的拳头,低声骂了一句,“脸真他么的硬,疼死老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