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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被食用过几口的小蛋糕,夜晚出现在那漆黑的小房间里,快要跟窗外的黑暗融到一起,以至于不清晰,看不见。
水流声哗啦啦响着。
项易霖在洗手台前洗着手,冰凉入骨的水流浇下,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浸泡在水中磋磨,却仍有种隐隐的不适在胸口起伏着,某种酸胀刺痛几乎要呼之欲出,刺破他的胸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男人终于抬手,关掉了那个水龙头。
他眼帘微低,上半身微弓着,颈后那块反骨微微突出,项易霖在镜中抬眼看向自己,阴鸷而丑陋的自己,那块丑陋而恶心的疤痕,低低喘息。
满地是散落药片。
——药物过量而导致的心率加速。
除了这些,还有出汗,思绪混乱,和眼睑**。
久病成医,项易霖很清楚自己的所有病症,甚至到了能预感接下来会是哪里有排药反应。
这么多不良反应。
独独没有幻觉。
独独,再看不到那个影子……
手表嗡嗡响着,在要发出机械的声音前,被男人先一步摁在了水中泡下,腕带在最底部挣扎了几下后微微浮起,漂浮在水面,屏幕上还挂着水珠。
手臂在摁着手表往水里泡时,被周边柜子的尖锐边缘划破,渗出了丝丝的血迹,浸透了水,染成了淡浅的红。
他面无表情看着这混乱的一切,心仍旧像个疯子一样的跳动,几乎快要跳出胸口。那种浓烈的刺痛不断侵蚀着他,今天那寻常而又简单的一幕像是在他心底过了一遍又一遍,不断的加深折磨着他。
仅仅只是因为,看到许妍对一个人笑了而已。
仅仅如此。
四点二十回的这里。
七点三十分,药效起作用了,重量的抑制情绪药品令项易霖诡异的平静了下来,所有情绪都像是被装进一个无底的小盒子里,紧紧窒息包裹着,好像不见踪迹。他娴熟的给自己包扎住手臂的那个伤口。
那个位置总会被划破,但项易霖没去管过,哪怕次次被划出血,也不会将其包起来。
包裹完伤口,就照常给脸上的那个位置涂抹上厚厚的药膏。
他坐到狭窄的沙发上,目光瞥到面前的那个奶油小蛋糕,沉默不语。
只是忽然想起来,某个往床底下藏东西的小老鼠。
他现在的样子又何尝不像是。
他就像是嵌在回忆里的幽魂,不想走出来,也走不出来,也许总要有人记得那段回忆。
这个人不该是许妍。
这个人只能是他。
项易霖拿起遥控器,电视机里被投放出DVD的声音。
许妍像跳跳糖一样的声音响起:“今天小项同学非常懂事,我一个眼色使过去,他就非常懂事的给我买了草莓糖葫芦,录个视频夸奖一下,项易霖快回头,别装!”
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唯一的彩光,屏幕晃动着,前面的他穿着校服,天边残阳晕着他们的身形。
那根糖葫芦在那段视频里被晃了很久,明明暗暗的影子投在黑暗的小房间里,投在满是空药瓶的桌面上。
如果总要有人记录,从前的记录者是许妍,现在的记得者得是他。
他收拾着地面脏掉的药物,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,将他的轮廓和那道丑陋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,隔着厚重的乳膏也仍触目惊心,深红得可怕,像是带着某种过去的残留,又或是他的心魔,他的执着。
家里的药脏了,很多药瓶空了,项易霖深夜下楼去买药,回来的路上,身后有人跟踪他。
项易霖停下来。
远处那个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他回眸,身后的人消失不见。
项易霖继续往前走着,一路没再回头。
斯越跟着跟着,就突然发现人不见了,他有点慌,左看右看,看着面前的十字路口,不知道父亲去哪了儿。
跟丢了……
斯越沉沉地眨了几下眼,失落攥紧书包带,转身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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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,项易霖回到自己的租住的医疗基地旁的公寓楼,正上楼梯,就看到了蜷缩在他门口的项斯越。
他小小一个坐着,旁边还撂着黑书包,大概是等无聊了,甚至拿起了练习册在写。
项易霖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下脚步。
后退,转身。
这次,那道脚步声和声音却紧紧追了上来。
“……父亲!”
斯越因为跑得太快,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了一跤,差点栽到地上,所幸用手扶了下扶手。
斯越却来不及松口气,快步想要再次追上去,直到猛地刹下来,看到已经停下来,站在他面前的父亲。
“……父亲。”
项易霖神情淡漠,下意识别过了脸,将自己留疤的那半张脸偏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