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妍看了一眼。
刚好有个同科室的医生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收拾东西,也翻出了桌上的东西。
再一看,全科室都有。
许妍问:“是谁送的?”
“忘了是哪个企业了,听说最近要跟咱们医院合作,所以给各科室都送了。”医生默默感慨,“要是哪个企业能我多三天年假,我以个人名义答应他们承包下整个五院。”
许妍深感赞同,“加一。”
她看了那药盒几秒,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,去旁边接了热水就着喝下了。
晚上回去,听到老爷子跟她说,最近斯越每天早上都在给流浪狗喂饭,很有善心。
斯越正在喝晚安牛奶,闻言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,咳得小脸都涨红了。
许妍因为担心传染他,离他有段距离。
她看了眼斯越,看着斯越的样子,静静笑了下。
“斯越好棒。”
斯越顿时咳嗽得更厉害了。
隔天医院仍然忙碌,许妍流感的征兆还未完全消退,还有点偏头痛,她又喝了次药才去查房。
正好碰上杜航在病房里照顾他妈妈。
他妈妈对许妍依旧格外热情,甚至有些超乎的热情。
许妍检查了她的腿,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跟负责人,也就是杜航讲了两句,杜航道谢,送他们出去。
杜航又多问了句:“是不是有点感冒?”
许妍说:“还好。”
“病房里有药,我等下送你科室里。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杜航有点无奈:“只是来自于朋友的关照,许主任。”
许妍自顾自将病历写好,这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我也只是真的不需要,杜航杜先生。”
杜航掀了掀唇:“好吧。”
他一直觉得许妍对他有些过分抗拒了。但现在,就这么一瞬间,他忽然发现好像也没有如此,许妍对他甚至连抗拒都没有,因为不会对他有过分的注意。
走回病房,杜母朝外看了眼,又看他,“怎么样。”
杜航低头削着苹果,问:“什么怎么样。”
“你跟许主任啊。”杜母说,“我看人姑娘挺好的,看着也不大吧,居然都当主任了,你舅舅都快四十才当上呢,有对象没?”
杜航扯了下唇,手上削苹果的动作停下来,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妈。
“啊?啊……”杜母着实有些惊讶,回过味来,“也对,这么优秀的姑娘,也正常,只能怪你不早点认识。”
“这也能怪我?”杜航挑眉,“她孩子都八九岁了,十年前我还上初中呢。”
将手里的苹果放在桌上,杜航从旁边拿了两条感冒药下楼,放到了骨科科室里许妍的位置上。
当天下午回公司,就发现自己的项目被否了。
被恒工否的。
关键对方否决他的点有理有据,还真没有什么能反驳的点。
但是前不否以后不否,偏偏卡在现在这个节点否,杜航咬咬牙,气笑了。
那几天,隋莹莹跟男朋友又开启了频繁的冷战模式。
最后,隋莹莹硬腾出了半天时间跟对方出去约会,结果不知怎么聊着,又要去打羽毛球,顺便问了斯越想不想去。
于是,斯越就跟杜航出去打了次羽毛球。
杜航只是觉得许妍倒霉,怎么遇上个这么阴魂不散的前夫。
他就想看看,这次这男人还能做什么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对方什么都没做。
甚至在公司里有次偶遇,杜航正在跟身边主管聊天,看见项易霖和他的助理穿着工作服朝这个方向走来,下意识顿了下,直觉他会找自己说什么。
可男人面无表情,神情沉稳镇定,听着旁边助理的数据报告,给自己戴着手套,径直从他们身边擦过,毫无停留。
杜航安静几秒,跟主管说: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个项工对我有点敌意。”
主管奇怪看他:“你想多了吧。人家这种每天除了跟实验器械打交道的工程师,能有什么敌意,你说他是机器人我都信。”
杜航盯着他的背影,又皱了皱眉。
“你说他脸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。”
主管沉默。
“你确定,是人家对你有敌意,而不是你对人家有?”
“……”
……
斯越今天拿自己的零花钱去便利店买了两小碗关东煮。
泡泡说很好吃,所以他买了两份。
娴熟的踏上楼梯,小跑到那个公寓。
结果因为没看清脚下,一不小心被一个台阶绊倒,斯越“啪”的摔倒了楼梯上,两份关东煮也从手上落了下去,有一份的汤顺着台阶洒了下去,有份刚好稳稳立在台阶上,幸免于难。
斯越穿得厚,身上没事,但是妈妈给他买的羽绒服袖子被割破了口子。
羽绒棉从里面泄出来,稀稀落落落下来。
斯越心疼得皱眉,看着满地狼藉,先把外套脱下来放进书包保护着,再把书包放到一边,一点点开始捡起台阶上的垃圾,捞起湿哒哒的丸子放进杯子,又拿自己的抽纸艰难地擦拭着台阶。
捡到一半的时候,门开了。
斯越下意识抬起头,跟对方对视了两眼,忙意识到什么低下头,捂住眼睛:“斯越什么都没有看见!”
然后慌乱就往下跑。
跑了几步,又折返回来抱上自己的书包跑。
“项斯越。”
又是一道声音。
却好像没有那次的紧绷冷淡。
斯越慢慢刹住脚步,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扭回头,在确认这样是可以的时候,才抬起头,隔着楼梯,看向楼上站在门口的父亲。
他抿抿唇瓣,有点低落的吸了下鼻子,“本来今天有两份关东煮的来着……”
说到一半,眼睛有点红。
红得很突然。
说到底,只是想父亲了。因为想父亲,又终于见到父亲,所以崩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有点绷不住了。
-
漆黑的房间,被打开了一束小小的暖光灯。
斯越坐在小小的沙发上,被父亲用碘伏擦着手臂。
刚才在外面没看清,现在才知道还是破了点皮的。
房间的药味很重,也很冷,冷得感觉比外面还要气温低。
不过也对,父亲没有钱,肯定也没办法交钱开暖气。
他小心翼翼环视着这件过分狭窄的房子,思绪被那道冷质的声音打断:“好了。”
斯越看着自己手臂上被贴了一角纱布,晃了晃手臂,听见项易霖继续道:“可以走了。”
刚还有点高兴的斯越立马不高兴了,小心翼翼沉默了会儿,忽的指指桌面上的关东煮,轻声道:“父亲要不要尝尝,泡泡说可好吃啦。”
也许是在许妍身边待久了,说话居然都会不自觉有了语气助词。
项斯越长大了,这样的光线,这样的角度,也跟许妍更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