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欣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“不,不可能!你骗我!他今早还好好的!”
卫生员无奈地摇了摇头,看着眼前的老妇人,心中也是一阵无奈。
他知道,在这个年代,像舒沧林这样的病人,尤其还是在劳改农场里,很多时候都是听天由命。
“我…我也无能为力啊。”
于欣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她想起什么,转身看向旁边的民兵。
“民兵同志,我求求你了,让我带他去医院吧!我求你了,我给你跪下,给你磕头!”
负责看管他们的民兵叫雷兵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平时最烦的就是这对老不死的。
这万恶的资本家,年轻时过惯了优越的生活,现在吃点苦就受不了了,一天天的屁事最多,赶紧都死了才好!
现在还想去医院?不可能!
雷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别闹了,人都快不行了,去医院也没用。”
于欣哭喊着,声音都沙哑了。
“不!他不能死!他要是死了,我怎么办啊!”
雷兵皱起眉头,看着眼前的老妇人,心里烦得不行。
“你嚷嚷什么!你怎么办?这是不是你家!真当你还是富家太太呢?想要干嘛都行!农场的规矩,谁也不能破!”
于欣跪在地上,双手紧紧抓着雷兵的裤腿,眼神中满是绝望和哀求。
“民兵同志,我求求你,发发慈悲吧!救救我家老头子吧!”
雷兵猛地踢了于欣一脚,把她踹倒在地。
“舒老改没救了,别再想了!给你半天时间处理事情,明天继续去干活!你要是不去?”
他冷笑一声,头也不回地走了,准备去公安局。舒沧林可是重点盯的人,现在变这样了,肯定要向上面打报告的。
于欣痛得皱紧了眉头,她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要这样啊…”
孙宝国和林伟鸿在一旁看着,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,心底升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。
谁知道舒老的今天,不是他们的明天呢?
孙宝国上前一步,把于欣扶起来,坐到炕边,压低声音安慰她。
“婶子,你一定要坚强,舒老最不放心的就是你。”
于欣看着躺在**的舒沧林,心里一阵绝望。
“老头子,你醒醒啊!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!”
可是不管她怎么喊,舒沧林都没反应。
旁边的林伟鸿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舒沧林这两天状态不好,大家都看出来了,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,更不敢擅自帮忙。
毕竟,他们都是劳改人员,在这偏僻的西北,最不配拥有的就是人权。
于欣整个人失魂落魄,嘴里反复念叨着,“老头子…”
“你们两个还在里面干嘛呢?!还不抓紧时间给我出来上工!”
距离下工,还有一个多小时,雷兵在门口高声喊着,孙宝国和林伟鸿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是无奈和悲愤。
“婶子,我们去干活了,你好好送送叔吧…”
两人出去了,屋里顿时只剩下于欣和舒沧林老两口。
于欣满脸泪痕,她伸出手,细细地抚摸着他脸上的皱纹。
她原本用来拿书写字的手,指节已经开始变粗,手心里都是茧子,有几个手指长了冻疮,有的甚至还在流血。
她躺到舒沧林身边。
“老头子,你真狠心…”
“让我放心,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?”
于欣又去握舒沧林的右手,那手和她的一样粗糙、难看。
但就是这只手,牵着她走了几十年。
于欣把它轻轻贴在脸上,泪水打湿了舒沧林的掌心,却无法阻止他手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。
“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,以后的日子,我该怎么办啊…”
屋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,于欣的脑海里,忽然浮现起他们年轻时的点点滴滴,那时的他们,多么幸福快乐。
可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时代的洪流把他们卷入无尽的苦难,他们挣扎、抗争,却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。
“老头子…”
于欣紧紧抱着舒沧林,好像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。
这样,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