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十几个人挤在土坯房的通铺上,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尹晶晶紧靠着冰冷的土墙,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。
舒雪那张在她想象中愈发美丽的脸,是那么幸福,又那么的高高在上…和她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交替出现。
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舒雪…舒雪…
我一定要出去…
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!
让你比我痛苦一千倍,一万倍!
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着。
转眼,1992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即将到来,对于劳改农场来说,这也算是一个可以稍微“放松”一下的日子。
尽管不会有真正的休息,可劳动强度会略有减轻,晚上农场还会组织一场简陋的文艺演出。
虽然教育意义大于娱乐意义,但犯人们脸上还是多了点期待。
尹晶晶觉得,这是个机会。
她知道,节日期间,管教们的警惕性会相对降低,尤其是晚上活动时,人员相对集中,看守难免有疏漏。
她所在的女子中队,主要负责农场边缘的一片林带的维护工作,那里靠近农场简陋的土坯围墙,围墙外就是茫茫戈壁。
几个月前,她就在一次劳动中,偷偷藏起了一小段磨尖了的钢筋,并悄悄观察好了围墙的一处破损点。
那里因为雨水冲刷,底部有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,外面长满了茂密的骆驼刺,可以作为掩护。
她每次有机会路过那里时,都会偷偷用脚慢慢扩大那个缺口,动作极其小心,没人发现。
五一这天,天气暖和了一些。
白天照常出工,尹晶晶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干活,但心脏却忍不住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偷偷将钢筋藏在棉袄内侧。
晚上,果然如她所料,农场组织了全体犯人,在操场上看宣传队表演《白毛女》片段。
操场上人头攒动,灯光昏暗,管教们分散在四周维持秩序。
演出进行到一半,台上的喜儿在哭,台下也有一些女犯在抹眼泪。
尹晶晶借口肚子疼要上厕所,厕所位于营房的角落,离她计划逃跑的地点不远。
“快去快回!不许搞事!”
“是!”
得到管教的允许后,尹晶晶弯着腰朝厕所方向走去,她利用房屋的阴影,绕过厕所一边,像鬼魅一样快速向那片林带移动。
戈壁滩的夜晚气温低,寒风如刀。
尹晶晶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劳改服,外面披着破棉袄,冻得她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但心中燃烧的复仇火焰,支撑着她麻木的双腿拼命向前奔跑。
她不敢回头,生怕看到追兵的手电光。
尹晶晶知道,自己不能沿着大路走,那样很快就会被发现的管教追上。
她只能凭着这几年积累的经验,根据星星进行粗略判断,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,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戈壁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发现她一直没回的管教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
几人立刻拿着手电筒,沿着她可能经过的路线寻找,同时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子。
不一会儿,操场上乱作一团,原本沉浸在演出中的犯人们,被驱赶着回到各自的营房。
“全体犯人集合!迅速清点人数,看看谁不在!”
当确认尹晶晶失踪后,农场立即拉响了警报,那声音尖利,尹晶晶已经跑出了老远,还能听到,吓得她不由加快了脚步。
农场一边向上级汇报情况,一边将所有能出动的人员组织起来,分成几个小组,朝着不同方向追去,在农场周边可能藏身的地方仔细搜索。
第一夜,尹晶晶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走,直到天色微亮,才找了个背风的沙丘蜷缩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