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的夏日,日头毒辣。
城西的城乡结合处,阳光福利院孤零零地矗立,红砖围墙被晒得滚烫,墙头几丛杂草被晒得蔫了吧唧。
一条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通往福利院,路两旁是茂密森的杨树林,还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玉米地。
十点刚过,尹晶晶就到了。
她换了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男士旧工装,一顶破草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远远瞧着,像是个佝偻的小老头。
她偷偷摸到了附近废弃的灌溉渠,这里地势低,和福利院大门隔着百米距离。
渠底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,不仅能隐藏身形,还能观察到大门口的动静。
时间在酷热中缓慢流逝,汗水顺着尹晶晶的鬓角和脖颈往下淌,浸湿了衣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蚊虫嗡嗡地围着她,她只能咬牙忍着,偶尔拍上一下,留下一个吸饱血的蚊子尸体。
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渠底,死死地盯着路口,看每一辆驶过的拖拉机、自行车,甚至每一个路过的行人。
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焦虑、怀疑…各种情绪缠绕着她。
消息是假的?是陷阱?
这个念头不时冒出来,又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不会的…
那两个摆摊的早就在那卖东西了,不可能是故意骗她,还有那个保安,说得有鼻子有眼…
再等等,再等等…
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。
啃了两口,馒头噎在喉咙里,她费力地吞咽着,没有水,只能靠唾液润湿。
胃里空得发慌,但更让她难受的,是等待的煎熬。
她回想起从西北劳改农场逃跑时,也是这样在绝望中等待,等待渺茫的转机…
下午两点左右,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。
这时,一辆半新白色面包车缓缓驶来,车身上贴着“雪晔科技”字样的logo,卷起一路尘土,“吱呀”一声,停在了福利院的铁门前。
尹晶晶像被电击一样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了,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。
先下来的是两个年轻男员工,他们穿着蓝色雪晔工装,戴着遮阳帽,先去和保安交涉。
保安很快将大门打开,福利院里陆续走出了几个中年妇女,一行人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,开始往下搬东西。
一箱箱衣物、糕点盒子,以及几大筐吃食,一一被搬了下来。
接着,又有一辆车过来了。
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,一个穿着浅蓝色真丝衬衫裙的女人,打开后车门走下来。
她戴着一顶宽檐的白色遮阳帽,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,举止优雅从容,即使隔着百米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。
她下车后,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,那人立刻点头应承。
是她!是舒雪!
尹晶晶瞬间就确认了目标!
血液“轰”的一下冲上头顶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她从怀里摸出了钢筋,双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几年来的屈辱、痛苦、绝望,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性的杀意!
她几乎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那是她想象中,舒雪鲜血的味道…
等她放松警惕…就从侧面冲过去,对准她的脖子或者胸口…
她在脑中快速演练着,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,调整着呼吸,计算着距离和角度。
然而,尹晶晶并不知道,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舒雪时,她自己早已成为了网中的困兽。
在杨树林的深处,周晴穿着迷彩服,脸上也涂着油彩,像一片树叶般,静静地潜伏在一棵大树的枝桠间。
她通过望远镜,清晰地看到了趴在灌溉渠里的尹晶晶。
周晴对着周围做了两个手势。
目标确认,准备行动。
埋伏在灌溉渠周围玉米地和杨树林里的其他队员,立即分散开来,一点点接近尹晶晶,枪口全部对准了目标区域。
一张无形的网,已经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