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二叔有什么想法?”顾南音率先道。
“孙牧兵法有云,行军者,知为知,不知也为知。既然四小姐对孙牧兵法一直有研究,敢问,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顾南音立即回道:“知为知,浅薄意义上来讲,便是知道就是知道,但其实,在行军中,这是军队的定心符。”
她站着有些累,便靠在了桌旁,迎上陆慕白的目光,继续说:
“意思是,知道了就要告诉大家,作为军师,他知道这一切,也是让将士们对他有信心。”
“至于,不知也为知,其实是一个道理。就算不知道,也得让大家觉得,他知道一切,甚至让敌人潜伏在自己军队的奸细也以为,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其实就是为了稳定军心,这点二叔无须考核,寻常人都能明白的道理。”
陆慕白蹙了蹙眉。
既然她直白说出了“考核”二字,那他也不需要再装了,便继续问道:
“孙牧兵法有云,遇火则退遇水则过,这是为何?”
顾南音立即答道:“火是人为,水是天生。人为,说明有敌军潜伏,天生之水易守难攻,守方容易懈怠,反倒是给了攻方更有利的条件。”
陆慕白那两道墨色浓郁的剑眉,皱得更紧。
顾南音又道:“但,书是死的,人却是活的,不管书上写的什么,具体事宜还是得要根据实际具体分析。所以,兵法书只能给我们指引建议,却不能做到真正的指导作用。”
死记硬背没有任何用处,身为军师,陆慕白自己该懂得这个道理。
他还是没说话,只是皱紧的眉心,不知在几时缓缓舒展了开来。
她真的懂。
接下来的问题,陆慕白初时只为了考核,也是试探她来王府,到底是不是还包藏祸心。
可后来,陆慕白竟发现,顾南音对兵法的研究,完全不在自己之下。
最后,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,命人泡上一壶茶水,请顾南音坐下来细细品尝。
“四小姐对于阵前易帅,有什么看法?”
“二叔是想说,半年前汲水镇一役这件事?”
顾南音想了想,才道:“我可以说实话吗?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陆慕白接着,又给了一句承诺:“今夜四小姐说的话,若惹了是非,我定与你一起承担!”
“好,那我就说了。”她抿了下唇,才道:
“那一战,不管韩将军有没有阵前易帅,也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,他都一定会受到惩治。”
陆慕白心头一紧:“为何?”
顾南音喝了一口茶水,道:“汲水镇一役,若非韩将军阵前易帅,率兵抗敌,汲水镇怕是已经沦陷。”
“可皇上后来给他定了罪,降级为百户长,作为一个明君,绝不会如此。但其实,对皇上来说,他并没有错,因为……”
她看了陆慕白一眼,还是有些迟疑。
陆慕白没说话,静待她说下去。
顾南音犹豫了片刻,才继续道:“其实皇上未必不知道,韩将军是立了大功,可韩将军是靳王爷的人,皇上若想削弱靳王的势力,就只能抓住机会,便要给王爷的人治罪。”
所以,不论胜败,不论有没有易帅,韩将军从参加了那一场战役开始,就已经被定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