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,您消消气……”小环捧着新换的鎏金茶盏,话音未落就被沈冰劈手夺过,
“消气?整个后宫都在笑本宫是‘露胸怪’,连御膳房的厨子都在赌本宫什么时候会被打入冷宫!”
茶盏重重磕在案上,溅出的茶水在宣纸上晕开墨团,像极了她此刻一塌糊涂的名声。
三日前,不知哪个碎嘴的小太监把她在御花园“勾引皇帝未遂反摔成八爪鱼”的事添油加醋传遍了六宫。
如今景仁宫门口的青苔上,都被踩出了条“观光道”——每天都有低阶嫔妃假装路过,实则是来看她的笑话。
“听说了吗?沈贵妃那天摔在地上,肚兜上的龙尾巴都露出来了!”
“可不是嘛!我还听说皇上当场笑出了眼泪,给她赐了个‘勇妃’的外号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景仁宫的耳报神可多着呢……”
沈冰攥着帕子躲在廊柱后,听着假山旁宫女们的议论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今早给太后请安时,老妇人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腌臢东西,连一向嘴甜的萧淑妃都忍不住别过脸去,嘴角却噙着抹笑——那笑比刀还锋利,剜得她心口生疼。
“小环,去把造谣的贱人们全抓来!”沈冰猛地起身,鎏金裙摆扫过碎瓷片,发出刺耳的声响,
“本宫要把她们的舌头都割下来!”小环吓得扑通跪地:
“主子三思!这事儿是从养心殿传出来的……”
一句话如冰水兜头浇下。沈冰踉跄半步,跌坐在绣墩上。
她忽然想起皇帝那日离开时,眼里压抑的笑意——原来他根本没打算替她遮掩,甚至默许了这消息传遍后宫。
她这个宰相之女,终究只是他制衡前朝的棋子,连“勾引”都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。
“主子,您……要不要去给皇上认个错?”
小环壮着胆子开口,“就说那日是失足,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认错?”沈冰忽然尖笑出声,“本宫错在哪儿?错在长得比萧青青漂亮?错在想争宠?”
她抓起案上的《女戒》砸向铜镜,“这宫里哪个女人不想争宠?凭什么只有本宫被当成笑话!”
铜镜被砸出裂纹,映出她扭曲的脸。
沈冰忽然想起选秀那日,她穿着父亲花十万两银子定制的织金翟衣,以为能艳压群芳。
可皇帝连正眼都没瞧她,反而对萧青青的粗布襦裙露出笑意——原来在这深宫里,真心不值钱,笑话才最值钱。
“小环,把本宫的朝服找出来。”
沈冰咬着牙扯下金步摇,乌发如瀑垂落,
“本宫要去御前请罪,顺便让全天下看看,什么叫‘宰相之女的体面’。
”小环愣在原地,看着主子把朝服穿得歪歪扭扭,忽然想起民间卖艺的杂耍班子——明明摔得鼻青脸肿,还要强撑着说“这是新招式”。
养心殿外,沈冰跪在青砖上,朝服上的翟鸟纹被磨得发白。
来往的宫人皆绕道而行,唯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宫女躲在树后偷瞄。
她能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,像无数只蚂蚁在爬:
“快看,就是她!”“听说她那天没穿里衣?”
“可不是嘛,连皇帝都被吓跑了!”
“沈贵妃这是何意?”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。
沈冰抬头,看见他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萧淑妃送的竹叶青玉佩,“想通了?知道错了?”
“臣妾知错。”
沈冰伏在地上,额头磕在砖上发出闷响,“臣妾不该在御花园嬉闹,失了体统,让皇上和太后忧心。”
她故意把“嬉闹”二字咬得极重,指甲抠进砖缝里——明明是精心设计的偶遇,却要被说成“嬉闹”,这宫里的是非黑白,从来由上位者说了算。
皇帝挑眉:“哦?你还知道‘体统’二字?朕以为你只知道‘露胸’和‘摔跤’。”
殿内传来低低的笑声,沈冰不用看也知道,萧淑妃正坐在皇帝身侧,用帕子掩着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