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的对峙消散在晨雾中,萧振邦握着女儿递来的明黄龙旗,指腹反复摩挲金丝绣就的蟠龙纹。
对岸玄甲军已开始搭建浮桥,三万骑兵的阵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,而萧青青身后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登基所需的器具。
老将望着女儿银甲上跳动的光斑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萧府被抄时,青儿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模样,那时她的手掌还不及如今这面旗帜的边角大。
三日后,金陵城朱雀门。
萧振邦身披十二章纹冕服,脚踏三十六级白玉阶。
玄色冕旒随着步伐轻晃,遮蔽住他审视群臣的目光。
台阶两侧,萧青青率领的玄甲军手持陌刀,刀刃映出百姓们仰头张望的脸。当他踏上丹陛,礼部尚书王玄龄展开明黄诏书的刹那,鼓乐声骤然响起,惊起宫墙上的白鸽。
“天佑大萧,承运立国!”
王玄龄的声音穿透云霄,“今萧振邦顺应天命,登基为帝,改国号‘大萧’,年号‘开运’!”
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中,萧振邦瞥见人群里萧青青的身影。
她褪去战甲,身着月白长裙,发间紧别着一支玉簪。
父女目光交汇时,她微微颔首,指了指丹墀下的群臣——那些曾与沈冰勾结的官员,此刻都垂着头,额角沁出冷汗。
登基大典后的第一道旨意,便是清算余孽。
刑部大牢连夜人满为患,抄家的队伍踏碎青石板路,从官员府邸搜出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。
萧振邦坐在龙椅上,看着司天监呈上的祥瑞奏疏,突然将折子摔在地上:
“朕要的不是这些空话!去,把赈灾粮的调配明细拿来!”
深夜,御书房烛火通明。
萧振邦批完最后一份奏折,揉着眉心望向窗外。
月光洒在宫墙上,勾勒出萧青青教宫女识字的剪影。
自登基后,女儿主动承担起新政推行之事,女子学堂、农商改革,桩桩件件都办得有声有色。
可他总觉得,青儿看他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疏离。
“陛下,萧姑娘求见。”太监的通报声打断思绪。
萧青青捧着一摞文书进来,发间沾着几片花瓣。
“父亲,这是各地女子学堂的开办进度。”
她将文书放在案上,“另外,苏文远的南海舰队已整编完毕,随时可出征剿灭海盗。”
萧振邦翻看着奏折,突然开口:“青儿,你怪父亲吗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萧青青垂眸,看着父亲案头那枚青玉佩——那是她儿时的物件,被父亲随身带了二十年。
“女儿从未怪过父亲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是希望父亲明白,这江山不是一人的江山。”
窗外的风掀起纱帘,烛火摇曳。
萧振邦想起黄河渡口那一幕,青儿将皇位拱手相让时的眼神,那般坚定又苍凉。
“明日早朝,”他突然说,“朕要封你为监国公主,与朕同议朝政。”
萧青青猛地抬头,眼中泛起水光。
她想起幼时父亲教她骑马射箭,想起征战途中父亲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她手里。
原来有些隔阂,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一个台阶。
然而,朝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三个月后,北狄卷土重来。
阿骨打率领十万骑兵,在雁门关外扎下营寨。
萧振邦召集群臣议事时,发现半数大臣都在偷瞄萧青青——他们早已习惯遇事先看监国公主的眼色。
“朕要御驾亲征!”萧振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**。
萧青青上前一步:“父亲,此战凶险,还是由女儿...”
“够了!”萧振邦拍案而起,震得朱砂砚里的墨汁飞溅,
“你当朕老了?当年萧家军横扫草原时,你还在学怎么握剑!”
父女俩的争执最终以妥协告终。
萧振邦亲率五万大军北上,萧青青坐镇京城筹备粮草。
临行前,萧青青将一个锦囊塞进父亲手中:“遇到难处,再打开。”
雁门关外,寒风裹挟着黄沙。
萧振邦看着北狄的帐篷连绵如蚁,心中涌起久违的热血。
可首战却遭遇失利,北狄的“拐子马”战术让萧家军死伤惨重。
深夜,他独坐帐中,望着案头的锦囊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拆开——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画着简单的阵型图,还有一行小字:“以车制骑,火攻为上。”
萧振邦抚掌大笑。
第二日,他依计而行,用战车结成铜墙铁壁,又趁着风向突变,将浸满火油的箭矢射向北狄营地。
熊熊大火中,阿骨打的骑兵阵脚大乱,萧家军乘胜追击,斩首数千。
捷报传回京城那日,萧青青正在女子学堂授课。
听到消息后,她放下书本,对着北方长跪不起。
当萧振邦班师回朝时,她亲自到城门外迎接,看着父亲鬓角又添了白发,突然想起儿时父亲得胜归来,总会从怀里掏出她最爱的糖人。
庆功宴上,萧振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放在萧青青手中:“从今日起,朕与监国公主共掌天下!”
此后的日子里,父女二人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朝堂上。
萧振邦铁血治军,萧青青推行新政,大萧王朝在二人的治理下日益强盛。
百姓们编了歌谣传唱:“萧王剑,公主策,天下安,万民乐。”
五年后的秋日,萧振邦在御花园赏菊时,突然问正在修剪花枝的萧青青:
“青儿,你说这皇位,以后传给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