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在青州灾年接受过她救济的地方官员突然跪倒:
当年若不是娘娘变卖首饰换粮,三千百姓早成饿殍!
这话如巨石投入深潭,徐州知府脸色骤变,他桌下的暗格里还藏着未分赃的赈灾银账簿。
武将席间,苏文远重重拍案:末将愿为皇后娘娘镇守边疆!他的佩刀磕在青铜案几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晚宴开始,八珍玉食摆满九尺长案。
林氏却命人撤下部分菜肴:
将这些送去城外流民安置点。这话让负责御膳房的太监总管手脚冰凉——他每月克扣三成食材的勾当,怕是瞒不住了。
王德海端起酒盏的手微微发抖,余光瞥见萧青青正把玩着腰间软剑,剑锋映出他惊恐的脸。
诸位请看!
萧振邦突然起身,铠甲碰撞声惊动全场,
这是皇后娘娘流亡时用的陶罐。
他举起个布满裂纹的粗陶容器,底部还粘着干枯的草药。
殿内死寂,只有烛芯爆裂的声响。陈铭盯着陶罐,想起自己曾派人追杀这对母子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舞曲响起时,萧振邦伸手邀请林氏。
老太监总管抹着眼泪对小太监说:陛下已有二十年没跳过舞了。
两人相携步入舞池,广袖翻飞间,林氏不经意露出袖口补丁。曾弹劾萧青青节俭作秀的言官们面面相觑,王德打翻的酒盏浸湿了官袍下摆,却浑然不觉。
听说娘娘在永州时,曾用这双手给染瘟疫的百姓换药?
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。
曾在疫情期间封锁消息的官员们如坐针毡,而受过恩惠的医者们纷纷离席叩拜。徐州知府突然瘫倒,打翻的菜肴溅在王德崭新的官靴上。
舞毕,萧振邦猛地抽出佩剑,寒光闪过,殿内空气瞬间凝固。
贪墨救灾银两万三千两!
随着旨意宣读,侍卫上前拖走面色如土的徐州知府。他挣扎时掉落的账册摊开在众人面前,密密麻麻的字迹里,王德海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林氏按住萧振邦持剑的手,起身道:先帝无道时,本宫带着青儿乞讨求生。
她指向阶下颤抖的官员们,有人给过一碗粥,也有人想取我们性命。说到此处,萧青青握紧剑柄向前半步,玄甲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但萧家得天下,不是为了清算。
林氏的声音突然柔和,她命人抬上三个木箱,
这是诸位在流亡时资助的记录。打开木箱,褪色的借条、残缺的玉佩散落其中。
受赏的官员热泪盈眶,而曾落井下石的人如坠冰窖。
散席时,月光铺满宫墙。
王德拒绝同僚搭车,独自钻进马车。
当车轮碾过青石板,他听见身后传来锁链声响——那是陈铭被押往诏狱的方向。
回到府邸,他颤抖着取出密信准备销毁,却发现书房已站着几个黑影。
三日后早朝,王德的位置空着。
萧青青宣读新政时,目光扫过群臣:女子可参加明年春闱。曾上书反对的言官们低头装聋,而那些曾受林氏恩惠的寒门学子,早已在民间传唱起新的歌谣。
当夜,萧振邦在书房抚摸着陶罐,林氏将温热的羹汤放在案头。
还记得永州那个老郎中吗?她轻声说,
青儿把他的医馆扩建成了医科书院。
窗外,更夫敲过三更,远处传来女子学堂的读书声,在秋夜里清晰而绵长。
这场封后大典,像一记重锤,敲碎了旧朝的腐朽,也让所有人看清:
萧家的天下,容不得半点负民之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