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斜照在公主府门钉上,李银河的马蹄声惊飞了檐下麻雀。
他勒住缰绳,象牙笏板在袖中硌得手背生疼,望着门楣上长公主府五个鎏金大字,冠冕上的青玉珠坠随呼吸轻轻晃动。
开门!
他用笏板敲击门环,铜环碰撞声震得门钉上的铜锈簌簌掉落。
看门的老王头探出头,见是穿褪色云纹锦袍的男子,皱眉道:
哪来的?公主府岂是随便敲的?
瞎了你的眼!
李银河推开老王头,跨进门槛时靴底碾过青石板,
我乃前科状元李银河,奉陛下旨意...呸,前来拜访长公主!
他临时改了口,瞥见影壁上雕刻的鸾鸟纹,想起一年前琼林宴上萧青青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将军府小姐。
正厅里传来茶盏碰撞声。
萧青青捏着块冰糖晃悠出来,见是李银河,嘴角一挑:
哟,这不是去年在御街骑马游街的李状元吗?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?
李银河被噎得脸色发青。
他记得清楚,去年此刻自己正春风得意,在状元府大宴宾客,而萧青青刚被他一纸休书送回娘家。
公主说笑了,他整理好冠冕,故意扬起下巴,
本官今日来,是为朝廷举荐贤才。听闻工部缺员...
举荐贤才?
萧青青将冰糖塞进嘴里,咔嚓咬碎,
李大人是说自己?去年你休妻时,可没说过自己有举荐的才能。
她故意将休妻二字咬得极重,看着李银河的指节在笏板上攥得发白。
此一时彼一时!
李银河向前半步,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铜鹤香炉,
公主如今是长公主,总不能忘了旧情。我这有《河防策》一篇,对治理黄河大有...
打住。萧青青抬手打断,绕着他走了一圈,
去年你在翰林院编修,连份像样的奏折都写不出,现在突然懂河防了?是从哪本旧书上抄的?
李银河的脸瞬间涨红:你...公主怎能如此羞辱斯文!
斯文?萧青青突然凑近,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,
你写休书时,可曾念过半点斯文?女子无才便是德,这话是你亲笔写的吧?
她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,正是那封休书。
李银河看着休书上自己的墨迹,喉结滚动:那是...那是一时糊涂!如今新朝建立,公主应当唯才是举...
唯才是举?
萧青青将休书拍在案几上,你连新朝的童生试都没过,哪来的才?哦对了,听说你上次应试,把社稷写成了社程,闹得主考官拍案大笑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,沈浪抱着一摞文书进来,见状咋舌:
哟,这不是李状元吗?上次宫宴见你缩在角落啃馒头,怎么今日有空来串门?
李银河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浪:你...你一个武夫懂什么!
我是不懂,
沈浪把文书往案几上一放,震得茶盏乱晃,
但我知道,公主去年随老将军出征,亲手斩了敌军副将,你呢?敌军打来时,你还在府里搂着小妾听曲吧?
你血口喷人!
李银河跳脚,却不敢看萧青青冰冷的眼神。
他想起城破那日,自己是如何扮成厨子逃出京城,而萧青青却骑着高头大马,跟着萧家军踏破宫门。
萧青青慢悠悠坐下,拿起一枚棋子把玩:李银河,你今天来,到底想干什么?痛快点说。
李银河深吸一口气,突然换上谄媚的笑:
公主,实不相瞒,下官想求个工部主事的职位。只要公主肯引荐,下官必定...
必定如何?
萧青青打断他,必定像去年休我一样,转头就把我卖了?
不敢不敢!
李银河扑通跪地,冠冕歪到一边,
下官知道错了!只要公主肯帮忙,下官愿意...愿意给公主当牛做马!
当牛做马?萧青青冷笑,
你这种人,连给我牵马都嫌脏了缰绳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念在你曾是我前夫,今日不杀你。但要是再敢来烦我...
公主!
李银河膝行上前,抓住她的裙摆,求公主开恩!我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...下有尚未娶妻...
住口!
萧青青一脚踹开他,
你休妻时,可曾想过我也是父母所生?滚!再让我看见你,就把你扔去守皇陵!
李银河连滚带爬地退出去,听见萧青青在身后吩咐:
沈浪,把他那本《河防策》烧了,别污了我的地方。
李银河跌跌撞撞跑出公主府,正撞见萧振邦骑马归来。
老将军的玄色披风随风扬起,腰间虎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李状元这是...萧振邦勒住马缰,挑眉看着他狼狈的模样。
老将军...李银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,求老将军为下官说情!长公主她...她不肯听我解释...
萧振邦翻身下马,披风扫过李银河的脸:
解释?你当年休我女儿时,可曾给过她解释的机会?
他擦肩而过,留下一句话,我萧家的门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
李银河瘫坐在路边,看着萧振邦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