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沙弥的话音刚落,后院突然传来一阵“哗啦”声,像是有东西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。
萧青青怀里的木盒猛地一跳,金线从门缝里钻得更深了,文书的声音带着急切:“是伏虎罗汉的颜料块掉了!再不去就碎成粉了!”
“小师父,”萧青青把木盒往怀里紧了紧,指了指门缝里闪闪烁烁的金线,“您看那是什么?它非要往后院跑,说不定跟你们的镇寺之宝有关呢。”
小沙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条细细的金光在门缝里扭动,像极了寺里老和尚讲过的“护宝灵丝”。他挠了挠头,有些犹豫:“可……可住持师父说了,没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后院。”
正在这时,扫地的老僧慢悠悠地走了过来,手里的扫帚在地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萧青青怀里的木盒,又看了看门缝里的金线,突然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施主怀里的物件有灵性,怕是与佛有缘。小师父,让他们进去吧,说不定真是来帮忙的。”
小沙弥还是有些犯难,搓着衣角嘟囔:“可住持师父……”
“住持那边我去说。”老僧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壁画闹了快半年了,工匠换了三拨都修不好,或许真得靠这位施主的宝贝帮帮忙。”
萧青青连忙道谢,刚要迈步,却被小沙弥拦住:“等等!后院的门被锁上了,钥匙在工头手里。”
话音未落,就见那金线突然从门缝里钻了回来,在萧青青指尖绕了两圈,又“嗖”地一下窜向院子东侧的角门。
“它说那边有个侧门没锁!”
萧青青眼睛一亮,拉着夜无殇就往角门跑。
角门果然虚掩着,门闩上还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,锁扣早就开了。
夜无殇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石灰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,院子里堆着好几堆青砖,几个工匠正蹲在墙角抽烟,看见他们进来都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谁?”工头赶紧站起身,把手里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不是说了不让外人进吗?”
萧青青刚要解释,怀里的木盒突然自己飘了起来,文书展开绢纸,飞天飘带的金光直直射向观音殿的方向。
工头抬头一看,眼睛瞬间瞪圆了:“那……那不是前几天从藏经洞送来的宝贝文书吗?怎么会在这儿?”
原来这工头上个月去过敦煌,亲眼见过这卷文书被小心翼翼地收进库房,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。
他态度立刻变了,搓着手笑道:“原来是贵人来了!快请进!这壁画正愁没人能修呢。”
穿过堆满材料的院子,就看见观音殿的门敞开着,里面的脚手架搭得老高,几乎要碰到殿顶的梁木。
萧青青刚迈进殿门,就听见“啪嗒”一声,一块巴掌大的颜料块从墙上掉了下来,在地上摔成了碎片。
“哎呀!”工头心疼地捡起来,“这可是伏虎罗汉的袈裟颜色,就剩这么点了!”
萧青青怀里的文书突然飞了过去,绢纸在碎片上方轻轻一晃,那些碎块竟慢慢拼了起来,虽然还缺了个角,但大致的形状总算复原了。
“它说这颜料里掺了西域的密陀僧,得用陈年的米醋泡才能复原。”萧青青解释道。
工头听得直咋舌:“您这宝贝还懂这个?我们试了好几种法子,就是粘不起来。”
林氏走到墙边,指尖轻轻拂过壁画上的水渍:“这墙里的潮气太重,颜料就像泡在水里的纸,一碰就碎。得先把墙烘干,不然补多少掉多少。”
她从药箱里拿出艾草和苍术,分给工匠们:“把这些点着,烟往墙上熏,能吸潮气。记住,火不能太大,不然会烤坏壁画。”
工匠们赶紧找来火盆,按照林氏说的做。
艾草和苍术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,碰到墙壁就像被吸住了似的,水渍处慢慢冒出细密的小水珠。
萧青青趁机掏出万象熔炉,小鼎在殿里转了一圈,喷出的雾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味,把整个大殿都笼罩了起来。
“这雾气能稳住颜料里的胶质。”她对众人说,“等墙上的水珠干了,咱们就可以开始补色了。”
夜无殇在殿里转了一圈,指着墙角的一堆旧布:“这些布能用来盖住修好的地方吧?省得被风吹坏了。”
工头连连点头:“那是前几天刚买的细棉布,就是不知道怎么盖合适。”
萧青青笑着说:“等补完色,我教你们怎么盖。现在咱们先看看,这壁画到底坏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她启动“时光回溯眼”,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——
七百年前的观音殿里,李狗儿正站在脚手架上,手里拿着排笔,在墙上一笔一划地画着十八罗汉。
他画得很专注,连额头上的汗珠滴到颜料碗里都没察觉。
“原来他画的时候,这殿里还摆着两盆兰花呢。”
萧青青指着墙角,“怪不得壁画上有种淡淡的兰花香。”
众人听得入了迷,谁也没注意到,那卷文书已经飘到了降龙罗汉的位置,绢纸的金光和壁画上的石青色慢慢融合在一起,像是在交流着什么。
一场关于壁画修复的大工程,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。
萧青青的指尖刚触到降龙罗汉的衣褶,时光回溯眼里突然炸开刺眼的光。
七百年前的李狗儿正站在脚手架上,排笔蘸着石青颜料往墙上抹,嘴里还哼着小调:“青金石来磨成粉,醋泡三日才够纯,掺点桃胶黏得紧,百年风雨不脱痕……”
“原来秘诀在于桃胶的比例!”她猛地睁眼,灵犀笔在指间转得飞快,“万象熔炉,按李狗儿的配方出颜料,石青掺三成桃胶,用十年陈米醋调!”
小鼎“嗡”地跳起半尺高,喷出的颜料在空中凝成团,落到调色盘里时泛着温润的光泽,跟壁画上的旧色几乎分毫不差。
工头刚要伸手碰,就被萧青青拦住:“别急,这颜料得‘醒’半个时辰,让胶质跟石青彻底融透。”
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争吵声,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正叉着腰骂小沙弥:“我爹捐了百两银子修庙,看幅壁画怎么了?你们这群和尚就是势利眼!”
萧青青皱眉时,那胖子已经闯了进来,看见脚手架上的壁画就嚷嚷:
“这画都掉成这样了,还当个宝?我家书房挂的仿品都比这强!”
话音未落,飘在半空的文书突然金光暴涨,飞天飘带“啪”地抽在胖子手背上。
他疼得嗷嗷叫,刚要发作,就见壁画上的伏虎罗汉眼睛突然亮了亮,老虎的尾巴竟微微翘起,像是要从墙里跳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