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管怎么说,没嫁人的姑娘家,听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总归不好。
“行了,别聊了,日头都快晒到头顶了,我瞧着男人们那边应该准备得也差不多了,咱们也该回营地了。
吃完饭赶紧收拾东西,也好早点出发,争取能在天黑前顺利的过河,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苏婆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,又瞧了瞧篮子里已经装得半满的苋菜,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,语气催促道。
钱婆子和周婆子纷纷应和着,开始收拾各自的篮子,把挖好的野菜小心地归置好。
苏灵也跟着站起身,刚想伸手帮苏婆子拎篮子,却被苏婆子一把拦住,语气里满是疼惜道。
“你这孩子,刚才蹲下的时候都差点摔着,就别逞强了。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,这点重量不算啥,不用你帮忙。”
苏灵无奈地笑了笑,原以为刚才自己差点摔倒的事儿没人注意到,没想到还是被细心的苏婆子看了去。
她也只好作罢,乖乖地跟在苏婆子身边,和钱婆子、周婆子一起往营地走去。
一行人说说笑笑,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,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营地。
一进营地,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。
男人们也陆陆续续的回来,女人把篝火架好,有的在烤栗子,有的在热干粮,苏母则带着几个妇人,正把熬好的鱼汤一碗碗分出去。
小孩子们围在各家的篝火旁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瓦罐里加了料的鱼汤,时不时咽一口口水,模样格外可爱。
苏灵跟着苏婆子走到自家的位置坐下,苏母立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,递到苏灵手里。
“快趁热喝,熬了好一会儿呢,鲜得很。”
随后又给苏婆子也递了一碗,“娘,您也喝点,补补身子。”
苏灵接过鱼汤,吹了吹热气,轻轻抿了一口,鲜美的鱼汤滑入喉咙,没有鱼腥味儿,却带着淡淡的鲜香,暖得人整个身子都舒服起来。
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,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堂弟正捧着空碗,巴巴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鱼汤,无奈的摇了摇头,给他倒了小半碗。
“虎子,来,尝尝姐的鱼汤。”
“姐,还是你碗里的鱼汤更好喝!”
小虎眼睛一亮,连忙凑过来,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完还砸了砸嘴,奶声奶气地说道。
逗得苏母等人都笑了起来。
周围的人也都陆续端着饭菜吃了起来,营地内顿时响起了吸溜吸溜的喝汤声、咀嚼干粮的声响和人们的交谈声,夹杂着孩子们偶尔的嬉闹,热闹又温馨,仿佛暂时冲淡了逃荒路上的疲惫与不安。
没一会儿,苏老爹和苏家父子走了过来,他们刚把制作木筏需要的木材搬到河边附近堆放好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,却依旧精神奕奕。
苏老爹在苏婆子身边坐下,接过大儿媳妇递来的干粮和鱼汤,一边吃一边发出舒服的喟叹:“还是热汤喝着舒坦,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些。”
其他人也顾不上说话,拿起干粮就着鱼汤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瞧那模样,显然是忙活了一早上,早就饿极了。
半碗汤下肚,肚子里有了食儿,苏老爹才放下碗,抹了把嘴,幽幽开口。
“刚才我们几个去河边看了看,这河比咱们想象的要宽一些,水流也比昨天还急了些,河水浑浊得很,压根瞧不见底下的情况,就算咱们扎好了木筏,想要安全渡过去,怕也是不容易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旁边正在吃饭的苏大川就接了话。
“过不去也得过啊!我刚刚回来的时候,碰到几个新来的流民,听他们说,后面还有一大批逃荒的人往这边赶呢!
说是北方边境的鞑子打过来了,把好多村子都给毁了,庄稼被烧,房子被拆,不少人都没了活路,只能往南逃。”
“鞑子入侵?”
苏灵听到这话,心里猛地一震。
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,却也在原主的记忆中得知,北方的游牧民族向来凶悍,一旦入侵,便会给边境的百姓带来灭顶之灾。
原来有人背井离乡,是因为家园被毁,没了安身立命之所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?那些朝廷就不管管吗?”
苏母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,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与不解。
“听说边境的官兵抵挡了好一阵子,后来因为军中的粮草不足,而对方来势又太猛,好多地方都没守住。
哎!现在到处都是逃荒的人,大家都在往南跑,就盼着能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呢!”
苏大川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“二叔,那这些逃荒的人,都是奔着同一个地方去的吗?咱们不是要去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,说是那边安稳,还能找到活计,他们是不是也往清水镇去啊?”
苏灵眉头微蹙,有些好奇地问道。
“哪能都奔一个地方去啊!我之前和几个流民聊过,有的人是听说京城安稳,而且天子脚下,说不定能寻个机会谋生,就想着往京城去;还有的人觉得南方水土好,物产丰富,比北方富裕,就打算往南方走;也有一部分人,和咱们一样,听说了清水镇的传闻,想往那边去试试运气。不过啊,谁也说不准哪个地方真的能安身,都是摸着石头过河,走一步看一步罢了。”
旁边的苏老爷子摇了摇头,放下手里的干粮说道。
“去京城?天高路远不说,那可是富贵人住的地方,能是咱们这些贫苦老百姓去的地儿么?”
苏婆子皱着眉头说道,语气里带着不赞同。
“我觉得南方也未必好走,听说路上不太平,不仅有劫匪,还有不少人因为没吃的,都快饿疯了,说不定会抢东西。”
苏二牛也跟着说道,脸上满是愁容。
原本欢快的气氛,因为这些话瞬间变得低沉起来。
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逃荒的路本就艰难,现在又知道后面还有大批逃荒的人赶来,而且前路茫茫,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真正的生路,沉重的压力像一块石头,压得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