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渐渐远离了那条吞噬生命的河流。
而河对岸的流民,还在为了那一线生机,继续在绝望中挣扎着,不知道下一个被河水卷走的,会是谁。
顺利过河后,前行的队伍透着几分喜气,唯有苏家气氛低沉。
苏灵躺在平板车上,苏家三兄弟轮流推着板车,苏母和苏婆子守在车旁,不时摸一摸她的额头,脸上满是忧色。
夜色渐浓,永安村的逃荒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土坡下扎了营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光,白天过河的惊险仿佛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。
女人们围着篝火缝补破损的衣物,汉子们则靠在一起低声交谈,规划着明天的路线,孩子们早已蜷缩在草堆里睡熟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苏家的营地在队伍中间,平板车就停在篝火旁,苏灵依旧昏迷着,脸色在篝火的映衬下,染上了几分红润,瞧着健康了很多。
苏母坐在车边,借着篝火的光,用温热的帕子,认真的擦拭女儿的脸颊,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
苏家二老靠在行李上,疲惫地闭着眼,却时不时睁开眼看向平板车,生怕出什么意外。
不远处,苏大川一家依偎着睡熟,鼾声震天。
苏父担心村里守夜人疏忽,决定和三个儿子轮流守夜。
上半夜,苏父和苏二牛值夜,苏大牛和苏三牛靠在石头上打盹,苏二牛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,警惕地望着四周的黑暗。
营地内的篝火噼里啪啦的作响,苏父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苏母的肩膀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夏花,你也歇会儿吧,我在这儿看着闺女。”
这一天又惊又累,每个人都快到了极限,他担心媳妇的身体熬不住。
“我不困,闺女不醒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苏母摇了摇头,眼眶通红。
就在这时,营地边缘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声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,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。
“不好了!有人抢东西!”
“我的干粮被偷了!”
“快抓住他!”
混乱瞬间蔓延开来,苏大强心里一紧,高声喊道:“大牛、三牛,快起来!”
苏大牛和苏三牛猛地惊醒,立刻护在苏家二老身边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人群乱哄哄的,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营地内四处抢夺。其中几个黑影趁着混乱,朝着苏家堆放行李的地方冲了过来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!”
苏大强怒吼一声,举起柴刀就冲了上去,可对方人多,还有人拿着木棍,从背后袭击,一棍子打在苏大强的胳膊上,柴刀“哐当”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苏家三兄弟见状目眦欲裂,苏三牛抡起烧火棍冲上去,将苏大强护在身后。
“他爹!”
苏母瞬间泪如雨下,看着捂着胳膊、脸色惨白的丈夫,心痛得几乎窒息。
忽然,背后一股大力袭来,苏母被直接从板车上推了下去。
她惊呼一声,重重摔在地上。众人转头看时,一个瘦高的黑影趁着缠斗的间隙,飞快跑到平板车旁,扛起昏迷的苏灵,转身就往黑暗里跑。
“乖宝儿,我的乖宝儿,杀千刀的,还我乖宝儿。“
苏老婆子见状,整个人都傻了,一边哭喊一边往前追,脚步踉跄得几乎要摔倒。
“闺女,我的闺女!你们别带走她!”
苏母哭喊着爬起来,刚站稳又被混乱的人群撞倒,额头磕在石头上,瞬间擦出一大,片血痕。
她眼睁睁看着瘦高黑影跑得飞快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苏父看到这一幕,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。他拼命推开身前的黑影,踉跄着朝苏母跑去。
“夏花,你怎么样?“
“快……快去把闺女找回来。”
苏母泣不成声,死死的握住苏大强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爹,你保护好爷奶,我去追。”
苏二牛一阵风似的从两人身边跑过,留下一句话,便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苏三牛紧随其后,身影很快融入夜色。
苏大牛想去帮忙,可混乱中根本分不清方向,没多久就找不到弟弟们的踪迹。
周围的村民自顾不暇,没人能过来搭手。
苏二牛追了一路,直到跑出很远,再也看不到黑影的踪迹,才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夜色漆黑如墨,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“沙沙”声,他站在原地,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