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幕府
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天际,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,斜斜打在琉璃瓦上,积起一层薄薄的莹白。
花园深处,红梅开得正盛,虬曲枝桠缀着蓬松雪团,红妆素裹间,自有一番清绝韵致。
慕风披着一件玄色狐裘大氅坐在六角亭中,身姿挺拔如松,大氅边缘的白狐毛衬得他肤色愈发清俊,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泥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,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,却未驱散那眼底的几分沉郁。
茶壶在炉上咕嘟作响,沸水翻涌着冲破壶盖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,也冲淡了些许亭内的寒气。
他执起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目光却越过亭外的雪景,落在远处朱红的宫墙上。
再过三日便是太后的寿辰,他精心筹备的贺礼正由专人护送回京,这是关乎幕府颜面与朝堂局势的要紧事,由不得半分差池。
慕风素来以沉稳著称,纵使面对惊涛骇浪也能面不改色,可此次贺礼干系太重,连日来那隐忧如影随形,盘踞心头挥之不去。
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.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,蒸腾的茶香袅袅升起,他轻轻呷了一口热茶,温烫的茶汤滑过喉咙,却暖不透心底的微凉。
“踏踏踏——”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花园的静谧,伴随着积雪被踩踏的“咯吱”声,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亭中。
来人是负责护送贺礼的护卫统领,甲胄上沾着暗红血迹,肩头积雪厚积,衬得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主子,不好啦!护送的队伍在城外三十里的断魂坡遇袭,对方来势汹汹,都是死士!我们拼死抵抗,可……可准备的贺礼,还是被抢走了!”
男人踉跄着跪在亭外,头埋得极低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满是愧疚。
“哐当”一声,慕风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石桌上,温烫茶水溅出,落在手背上竟浑然不觉。
他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,原本淡然的神色被惊怒彻底取代,眉峰紧蹙如锁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波澜。
废物!三百精兵护送,竟连一份贺礼都守不住?”低沉怒喝带着冰碴,震得亭外积雪簌簌掉落。
此刻的慕风仿若换了个人,完全一副上位者的杀伐冷冽,全然不见在苏灵身边时的温润。
护卫统领浑身颤抖,额头几乎贴地,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对方实力极强,且早有预谋,我等……实在抵挡不住。属下无能,请主子降罪!”
慕风深吸一口气,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。
贺礼丢失之事若传扬出去,不仅会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,更会让太后觉得幕府不敬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豁然起身,在亭子里踱了两步,狐裘下摆扫过积雪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该如何是好?庆典在即,重新筹备已来不及,寻常物件又拿不出手,难道要让幕府在朝堂上颜面尽失?
正当他心绪烦乱、一筹莫展之际,亭外传来慕一恭敬的声音。
“主子,临江府那边来人了。”
“临江府?”慕风猛地顿住脚步,冷峻眉眼间的惊怒瞬间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可是灵儿那边出事了?”
自从因事务返京与苏灵分开后,慕风一直让慕一暗中留意临江府的动静,生怕她一个姑娘家在那边遭遇麻烦。
并且每隔十日,那边都会飞鸽传书,汇报苏灵的境况,如今乍然听到有人来,心中的忐忑溢于言表。
虽然知道苏灵看似寻常,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本领,但慕风还是忍不住担心她遭人暗算,担心她为了亲情受委屈。
此刻慕风心中因贺礼丢失而起的烦躁,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担忧压下去大半。
“回主子,并非出事,来人是专程护送苏姑娘赠与您的物件儿。”
慕一躬身回话,语气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