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京城慕府,夜色刚至,正厅的灯火却已亮如白昼。
慕风身着月白锦袍,端坐于书案前,刚将一份密报整理完毕,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尖细的嗓音,伴着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“少主,您可算忙完了。”
为首的李嬷嬷脸上堆着程式化的虚假笑意,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衣物首饰的丫鬟,躬身行礼道:“老太君特意吩咐了,花园里的晚香玉开得正盛,已设下赏花宴,宴请了京中各家世家的千金小姐们,您快换身衣裳过去吧!”
慕风闻言,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乌黑的小点,破坏了整幅字的工整。
他抬眸看向来人,正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李嬷嬷,平日里仗着老太君的宠爱,在府中颇有几分脸面。
慕风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:“我尚有公务未处理完毕,赏花宴便不去了。烦请李嬷嬷回禀祖母,就说我改日再亲自去荣安堂向她请安赔罪。”
“少主,这话老奴可不敢传呐。”李嬷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却依旧不肯退让,上前一步福了福身,语气带着几分施压。
“老太君说了,您这几日已是推三阻四,若是今日再不肯赏脸,便是明着违逆她的意思了。
再说,那些世家千金皆是才貌双全、家世显赫,您去见一见,也当是给各家一个颜面,于慕家的声望也有好处。”
说罢,她便示意身旁的丫鬟将手中捧着的衣物首饰捧到慕风面前,“这是老太君亲自挑选的石青锦袍,上面绣着暗纹祥云,说最衬您的气色,您快换上吧,姑娘们都在园子里等着您呢。”
慕风看着那身绣工精致却透着束缚感的锦袍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自然清楚,这所谓的赏花宴不过是场精心安排的相亲,祖母是铁了心要让他在这些名门闺秀中挑一个定下亲事,好断了他与苏灵的“牵扯”。
“我再说一遍,我不去。”
慕风将笔重重搁在笔洗里,水花溅起,“公务关乎生机,比赏花宴重要得多。若祖母怪罪,我自会去荣安堂领罚。”
见慕风不肯妥协,想到老太君的吩咐,李嬷嬷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语气也添了几分强硬。
“大少爷,您可别为难老奴。老太君说了,您若是执意不去,她便亲自过来请您。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,不仅伤了老太君的心,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啊。”
这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慕风的软肋。他深知祖母的脾气,向来是说一不二,若是真的亲自过来,场面只会更加难堪,甚至可能闹得无法收场。
慕风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烦躁已然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,只是平静之下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他扫过李嬷嬷那副“不达目的不罢休”的嘴脸,忽然勾了勾唇角,语气转缓:“罢了,祖母的心意我岂能违逆。只是我孤身一人去见诸位小姐,反倒显得刻意,传出去倒像是我急着求娶一般。”
李嬷嬷见他松口,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:“少主能想通就好,您放心,老太君都安排妥当了,绝不会让您为难。”
“安排妥当了?我看未必。”慕风冷笑一声,起身走到窗边,目光投向慕原居住的西跨院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既然这场盛宴是为我而设,怎能少了二弟?你去告诉祖母,我会按时赴宴。”
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,慕原既然敢设计陷害他,那就休怪他不客气。这场戏,自然要让正主亲自到场“观赏”才有意思。
“是是是,老奴这就去回禀老太君!”李嬷嬷见慕风松口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恭敬地行了一礼,便带着丫鬟们匆匆离去。
“慕一!”
慕风对着门外沉声唤道。
不多时,一身劲装的慕一便快步走了进来,单膝跪地,语气恭敬:“少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