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慕风在檀香袅袅的书房内批阅公文,狼毫蘸墨的手刚落下,门外便传来丫鬟轻细的通报声:“少主,沈家主派人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慕风头也未抬,只对侍立一旁的慕一淡淡吩咐道。
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了然,沈家的人,果然来了。
脚步声沉稳趋近,一位身着暗纹锦服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来,身姿微躬,对着主位上的慕风恭敬拱手:“见过慕少主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慕风抬眸,目光平静地覆在对方身上,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冷冽锋芒,让中年男子下意识绷紧了脊背。
“沈家主让你来,是为昨日二弟的事?”
男子连忙应声:“正是。我家家主特命小人来问,二公子昨日所言,是否代表慕家的意思?”
“沈家主多虑了。”慕风指尖轻叩桌面,声音冷而沉,“二弟昨日醉酒失言,绝非慕家本意。明日巳时,我会亲自登门,向沈家主与沈小姐赔罪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中年男子松了口气,却仍绷着神色补充,“我家家主有言,若慕家无此心意,还请约束二公子,日后勿再马蚤扰我家小姐,否则,沈家也不会任人欺辱。”
“自然。”慕风颔首,语气掷地有声,“烦请转告沈家主,慕家定会给沈家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中年男子见状不再多言,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。
书房门关上的瞬间,慕一皱紧了眉,语气带着不平:“少主,沈家这分明是兴师问罪,未免太过无礼。”
“明日登门,怕是不会轻松。”慕一转过头,满眼担忧,“沈家主向来护短,此次二公子冒犯了沈小姐,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慕风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落英纷飞,目光深邃如潭,“但此事终究是慕家理亏。明日.我亲自去,沈家主提出的要求,只要不违原则,都应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花瓣,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:“另外,派心腹把昨晚的事透给家主,看看他怎么说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慕一躬身应下,轻步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只剩慕风一人,他望着天边掠过的雁群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慕原对他积怨已久,昨日之事不过是导火索,这背后藏着的阴谋,他岂能不知?但他慕风从不是任人宰割之辈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这场博弈,他未必会输。
与京城慕家的波诡云谲不同,临江府永安村的田埂上,正透着勃勃生机。
苏灵改良的粮种已初见成效,放眼望去,农田里的禾苗比邻村高出半截,叶片肥厚油绿,指尖一掐都能渗出水来。
这长势让石岗村、青树湾和黄杉岭的村民坐不住了。正午时分,三村的村长带着几十个精壮汉子,浩浩****堵在了永安村的村口,尘土被踩得飞扬。
“苏灵呢?叫你们村那个搞什么改良粮种的苏灵出来!”
石岗村的村长王黑脸一脚踏在村口的老磨盘上,粗嘎的嗓门像破锣一样敲得人耳朵疼。
他穿着件浆得发硬的粗布短褂,腰间别着根烟杆,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四处飞溅,气焰很是嚣张。
那模样那做派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呢!
“当初你们永安村的流民能在这儿落脚,还是借了我们石岗村的铁锹!”王黑脸拍着胸脯喊,“现在有了好东西.藏着掖着,当我们是死人不成?”
青树湾的村长生在一旁帮腔,他瘦得像根晾衣杆,眼睛却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田埂上那些绿油油的禾苗,眼底的贪婪都要溢出来了。
“就是!这临江府的水土养着咱们几个村子,凭什么就你们永安村的粮种能长得这么好?
依我看,这粮种压根就不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,指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!今天必须把粮种的法子交出来,不然咱们没完!”
苏灵刚从山上回来,手里还攥着沾着泥土的草药,刚好把这些话听了这个正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身后跟着的永安村村民也都气红了脸,村长苏大强.压下心中的怒火,冷着脸上前。
“王村长、李村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当初我们搬过来,道路,屋舍都是我们自己一点点弄起来的,当初初来乍到,时间仓促,我们准备不充分,是借了你们石岗村两把铁锹。
可你别忘了,事后我们可是送了十斤小米当谢礼。这粮种是我闺熬了多少个通宵,试了多少回才改良出来的,怎么就成偷的了?”
苏大强声色俱厉,说的振振有词,旁边的永安村村民们挺直了腰板,一副誓死维护的模样,不经意的看向苏灵的目光中也满是感激。
作为正主的苏灵,对于苏大强的夸赞心中微赧,她不过是动动手指,释放了一丝灵气,仅此而已。
熬通宵,多次尝试什么的,根本不存在。
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自家老爹借此给自己造势,她傻了才会拆自己的台。
这会儿的她就应该像个吉祥物一样,乖乖的站在原地,任由众人的瞻仰和保护。
“少废话!”黄杉岭的村长赵大海嗓门最是洪亮,他以前是开肉铺的,身上带着股子腥气,说话也带着蛮横劲儿。
“我们不管这粮种是怎么来的,总之不能就你们永安村独吞!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,要么把改良粮种的法子交出来,给我们三村每家每户都分上足够的稻种;要么,你们就等着断水吧!”
这话一出,永安村的村民们都变了脸色。
永安村的农田灌溉全靠上游黄杉岭旁边的响水河,要是黄杉岭的人真把水源截断,这地里的禾苗再过半个月就要抽穗,到时候断了水,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。
赵大海见众人脸色发白,越发得意起来,他双手叉腰,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“我可把话撂在这了,响水河的堤坝口子在我们黄杉岭的地界上,我们想堵就堵。今天日落之前,要是看不到粮种和改良的法子,明天一早,你们就等着看田里的苗枯死吧!”
王黑脸也跟着附和:“赵村长说得对!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,不然咱们三村联手,把你们永安村赶回山里去!”
几个村子的汉子们也都摩拳擦掌,有的还抄起了带来的扁担锄头,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