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湘灵穿过半人高的荒草,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露出掩在荆棘丛中的井台。
井绳早已腐烂,她直接跳了下去。
井底比想象中干燥。
尤湘灵点燃火折子,照着地图找到那块松动的砖石。
推开后是条仅容一人弯腰行的地道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还好。
她想,还好卫玉书在村口就拦下了那些通风报信的人。
不然,他们进了这密道哪里还找得到?
恐怕真就让他们通风报信成功了。
行进约莫半个时辰,头顶传来光亮。
尤湘灵熄灭火折子,从一处堆满麻袋的夹墙里钻出来。
她拍去身上的尘土,刚走出小巷就僵住了——街上空无一人,所有店铺都门窗紧闭。
城墙下贴着崭新的告示,画着她和卫玉书的画像,朱笔批注“格杀勿论”四个字刺得眼睛生疼。
更可怕的是,每隔百步就站着持刀的官兵,阳光下刀刃反射的冷光连成一片。
尤湘灵吐出一口气——真是好大的阵仗啊。
能让皇帝怎么看重她……她还挺荣幸。
她想了想,重新钻回小巷,七拐八拐地往着熟悉的方向去。
尤湘灵贴着戏院后墙的青苔缓缓移动,从老地方进了戏院。
霉味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,处处堆满了褪色的戏服。
她熟门熟路找到那个房间,透过帘幕缝隙,她看见伏锦正在妆台前描眉,铜镜映出他昳丽的侧脸。
“伏锦。”她压低声音唤道。
铜镜里的美人手腕一抖,画歪了眉梢。
他猛地回头,胭脂盒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嫣红。
“要死啊你!”伏锦小跑过来,他一把将尤湘灵拽到屏风后再反锁上门,指尖冰凉:“满城都在抓你,怎么还敢……”
尤湘灵突然捂住他的嘴。
楼下传来衙役粗犷的嗓音:“奉令搜查反贼!”
伏锦瞳孔骤缩,拽着她手腕就往衣柜里塞。
戏服上的金线刮得尤湘灵脸颊生疼,她听见伏锦的心跳声大得吓人。
“伏公子?”脚步声停在门外,“大人等着您唱曲呢。”
伏锦背靠着衣柜门,声音却稳得出奇:“催命呢?没见我正上妆?”
他故意踢翻凳子:“滚外边候着!”
等脚步声远去,他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。
尤湘灵从衣柜钻出来,看见他精心描画的妆容被冷汗晕开,像幅被雨水打湿的工笔画。
“你……”伏锦突然抓住她衣袖,指尖发颤,“你知道通缉令上写的什么?擒获贼人者,赏银千两!”
尤湘灵蹲下身,替他抹去鬓角的汗珠:“我这不是好好的?”
“你到底干了什么被这么通缉,那个男人又是谁?不会是你那个……”伏锦欲言又止。
尤湘灵却笑: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。
两人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快走!”伏锦一把推开窗户,指着外面纵横交错的屋脊,“快些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