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武坦然带了余知去贫巷,余知却因头一回撞见贫巷疾苦的模样,心中五味陈杂。她看到,这里破烂不堪的茅草房成片,砖瓦房寥寥无几。
一路上,见到了许多和小武一般枯瘦的孩子,也就六七岁的年纪,脸色蜡黄,衣衫脏污破烂,或背着比他们更小的弟弟妹妹,或挑着一捆捡来的柴火,或提着一桶水,从井边过来,一路上踉踉跄跄,清水洒了一路。
他们的肩膀还是孩子样的瘦弱,却已挑起了生活的重担,被苦难压弯了腰背。帝都城里最弱势最无助的群体都缩在这个贫苦的角落里,从男到女,从老到幼,他们无人问津,活得苟且。
隔几天就有人在哭声中死去,也有人啼哭着出生。死去的人,这一辈子的煎熬暂且到了头。方出生的婴孩,却继承着来自家庭的疾病和苦难,一岁岁地长大,最后屈服于残酷现实,或消亡,或苟且。
余知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,入眼处皆是盛世繁华,百姓安康。若不是偶然结缘小武,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晓,原来光鲜亮丽的帝都之下,还藏着这样残酷的阴暗面。
正当她思绪游走间,一阵对话将她拉回现实:“……老太太的痨病也这么多年了,治是治不好的,如今,也只能常拿药罐子吊着,能挨一天是一天……”
“您说的是,不管怎样,我们都希望老人家能够长命百岁。”
“唉……大家都不容易……这药我已经开好了,记得要一日三服……”
“行舟哥哥!”小武分辨出声音,寻声跑了过去。
李行舟正送了一位老大夫走出破落的茅草屋,小武冲到他跟前道:“行舟哥哥,你今天怎么来了?”
“今天我休沐,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们,结果发现你不在家……”李行舟对着小武说道,余光注意到匆匆赶来的余知,他便抬头看了过去,面上浮出一抹惑色。
余知不自然地努努嘴:“我在街上无意间碰到了小武,听说他奶奶生病了,我就跟过来看看,没想到你也在这。”
“行舟哥哥,我奶奶怎么样了?她的病能好吗?”小武担忧地问。
“能。”李行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,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小武啊,你要好好照顾你奶奶,按时让她吃药,病总会好起来的。”老大夫于心不忍,善意地撒谎道。
小武激动地问:“真的吗?奶奶真的能好吗?谢谢大夫,谢谢大夫……你的大恩大德,小武长大了一定给你做牛做马……”说着,小武便要给老大夫下跪,老大夫不敢受他的大礼,忙扶起他,宽慰了他几句,便告辞离开了。
老太太才服了老大夫给的药,情况好转了许多。余知进去看她,老太太还能自己扶着床栏坐起来,只是气色苍白,声音微弱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奶奶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漂亮姐姐,她和行舟哥哥认识。”小武道。
“老人家,您的身体可好些了?”余知关怀上前道。
老太太忙费力地扬起手,作势挥走她,艰难喘气道:“你别过来……我这病会传人的……你还年轻,别被我这老婆子的病给糟蹋了……快走快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