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意萦唇,李行舟一个个地回了声谢谢,神色是少见的温和平易,只余知知道,他举杯说笑时,眼底从未有过丝毫温度。
和旁的女眷一样,余知笑吟吟地举了玉杯,当满桌女眷纷纷称赞新娘子如何美丽,新郎如何一表人才,二人如何门当户对,成亲后定当举案齐眉恩爱如沐时……她张了张嘴,才要开口的话却是泯然众人的说笑间。
李行舟并无亲人,来参加喜宴的只有好友,以及无数朝中共事者。好友大多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,笙歌弦乐中,他们故意拉了李行舟出来吃酒猜拳,扬言定要将他灌地烂醉……
喜宴结束地差不多,宾客兴尽而去时,那几桌的沙场将士尚且朗声欢笑,碗盏叮当,新郎李行舟放纵地陪着他的兄弟们豪饮了一碗又一碗,其酒量之大,喝酒囫囵若饮白水,让在场人无不惊掉了下巴。一开始大家还劝他务必多喝,后来见他一发不可收拾,忙嚷嚷着要把他送进洞房,免得他因为喝酒误了正事。
余知正是在这样异样热闹的喧嚷中和薄云深离了席,和满院的热闹相比,她和薄云深的无声显得格格不入。
薄云深自是不高兴这桩婚事的,李行舟和皇上一起打的如意算盘,他心眼儿明净得很——借赐婚推迟调令,继续留在帝都。便是李行舟手上兵权被他剥夺,只要他留在帝都,有旁人的助力,便还有翻身的可能。薄云深只恨不得立马除掉这样的眼中钉肉中刺,又怎么愿意看到他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悠。
二人各怀心思地走上马车,身后却传来一声高呼:“大人,等一下——”
余知站住,奇怪地回了头。
少年一身劲装,面庞些许青嫩,些许成熟,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。他用力摇着手臂,朝她大步奔跑。
顷刻,余知睁大了眼睛:“是你……”
“你认得我?原来你真的是阿姐!”少年兴奋叫了出来。
震惊之余,余知喜出望外:“是的,我是……你是阿天对不对……”
少年名叫夏天。
余知曾经十分要好的表弟。
余知没有想过会在两年后会与夏天重逢,也没有想过,岁月变迁后,那些人与她渐行渐远,她一路走来的故事正在回归原点。
……
夏天说,邺齐征兵攻打狄川的那一年,他不顾父亲苦心劝阻,偷偷上了沙场杀敌,和李行舟成了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余知记得,舅舅最不喜欢的就是看见夏天舞刀弄枪,只一心督促夏天好好读书。他会教夏天习武防身,却绝不允许他在武艺上有所精进。据说是因为身为沙场女将的舅母曾经战死沙场,舅母的抱憾离世,成了半生叱咤的舅舅归隐山野的最后一根导火索。
“你如今离家这么久,可有回去看过舅舅?”一番陈情追问后,余知道。
夏天忙摇头:“没有,我不敢回去见阿爹,他一定会打死我的。”
余知好生无奈:“可是你都两年没回家了,也不肯回封书信给他,你也不怕舅舅担心死。”
夏天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模样:“我才不怕呢……阿爹他当初死活不同意我入征,说我要是入征了就和我断绝父子关系,他现在肯定都不想见到我。”
“怎么可能,你是他的亲儿子,他再怎么生气,也不可能不疼你不惦记你的。听阿姐的话,写封书信回去,告诉舅舅他们你现在很好,让他们不用担心。你要是有空,最好回一趟江城,回去看看舅舅,或者说,你把舅舅接过来帝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