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。”林悦兮把脸埋进粗布枕头，声音闷得发颤，想都不想地回答。
楚逸尘明显一怔，烛光映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，那双总是凌厉的深眸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困惑。
他俯下身，衣角擦过草席发出沙沙轻响：“若是军令呢？”
林悦兮攥着被角的手指节发白，指甲几乎要掐进粗布里，见他始终不移开望向自己的深眸，终于忍不住道：“主将不是有聂三娘作陪吗？何必带上卑职这个累赘？”
话一出口，她便后悔了。
少女仰着脸，月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，衬得那双泛红的眼睛格外明亮。
屋内倏然安静得可怕。
楚逸尘的眉梢缓缓挑起，烛火在他眸中跳动，渐渐化作玩味的笑意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什么原来如此！”她慌乱地打断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“卑职只是……”
她突然挺直腰板，月光勾勒出单薄肩膀倔强的线条，声音却越来越小，“主将与那聂三娘，大庭广众之下，那般亲昵，成何体统？”
楚逸尘勾起唇角，反问：“不过是她与我寒暄几句，怎就亲昵了？”
她都未揭穿他留宿之事，只是讲了溪边之情，他都已是这副反应。
林悦兮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您是堂堂靖安侯世子，抚远大将军，怎能如此……如此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，眼神却不甘地瞪着他。
“吃醋了？”楚逸尘忽然倾身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。
林悦兮浑身一僵，耳尖蓦地红得滴血。她蓦地推开他：“卑职只是恪守本分！主将莫要自作多情！”
他……恪守本分？
本将……自作多情？
楚逸尘眸色一暗，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。
他直起身，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——原来如此！
瞧着乳臭未干的模样，竟然对聂三娘那样的妖艳女子动了情，倒是让人始料未及。
他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身板：凌乱的发丝粘在泛红的脸颊上，嘴唇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，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，却仍固执地瞪着他。
呵，涉世未深的小东西。
林悦兮别过脸，强压下心中的酸涩。
楚逸尘唇边扬起一抹温软的弧度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：“既如此，那便睡吧，明日还有正事。”
林悦兮愣在原地，看着他转身走向床榻的背影，高大而挺拔，在昏暗的光线中却显得有些模糊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映出她纷乱的思绪。
听着身后床榻上均匀的呼吸声，少女却心跳如雷，久久不能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