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时分,楚逸尘带着林悦兮入了京城,马蹄在后街小路轻徐,远远望去,靖安侯府巍峨的府邸映入眼帘,可此刻,侯府大门却紧紧闭着。
日头将府门前的白幡照得刺目晃眼,林悦兮坐在身后,惊愕地望着府门两侧高悬的丧灯——素绢上浓墨写着“靖安侯世子楚逸尘”八个大字,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“别怕。”楚逸尘翻身下马,望着那被晒得发烫的石狮,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明朗笑意,“这是给本将办的丧事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眼前不是灵堂而是戏台。
他带着林悦兮绕到府邸西侧,在爬满青藤的墙角处俯身。
修长的手指拨开层层藤蔓,露出个狗洞大小的暗门——那门框上歪歪扭扭刻着两道划痕,高的那道旁稚气地写着兄,矮的则是“轩”。
“这是幼时……”楚逸尘的嗓音柔软,指尖摩挲着那道矮划痕,“逸轩总输给我捉迷藏。”阳光透过藤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,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化成少年模样,“后来他耍赖,在这个狗洞设了机关。”
林悦兮怔怔望着他眼底流动的暖意—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毫无阴霾的楚逸尘,没有算计,没有杀戮,只是个提起幼弟会眉梢带笑的寻常兄长。
暗门“咔嗒”开启,竟露出条铺着鹅卵石的窄道,楚逸尘弯腰引着她钻过。
窄道尽头豁然开朗,里面是间荒废的小院,石桌上还摆着半局残棋,黑子白子乱作一团,像是有人匆匆拂乱。楚逸尘捡起一枚黑棋忍不住轻笑:“上元节前一夜,他在这儿输给我三局,气得快把棋盘都掀了。”
林悦兮倏尔想起楚逸尘的棋技,估计没几个人与他对弈不气的。
穿过几重垂花门,灵堂的香烛气息愈发浓重。素白帷幔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,如一片片垂落的泪痕。府中的下人们脚步匆匆,垂首时神色凝重。
林悦兮跟在楚逸尘身后,始终没有见到侯爷和侯夫人的身影。隔着一只雕花屏风,远远望见灵堂正中跪着个素衣少年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楚逸轩。
晨光透过素纱帷幔,为他镀上一层朦胧光晕。他生得极好——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,唇色如三月桃花般鲜润。一袭素白丧服更衬得他肤若凝脂,腰间坠着的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,与束发的银丝缎带相映生辉。一头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,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与柔和。整个人看上去,宛如一幅古典的水墨画,透着玉面书生独有的温润与气质。
楚逸尘领着林悦兮,脚步匆匆穿过曲折回廊,径直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。
林悦兮满心疑惑,她深知楚逸尘对家人极为看重,可如今回府,竟既未去拜见父母,也没和堂内的楚逸轩打招呼。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将疑问道出,便随他踏入了书房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怔在原地。
推开雕花梨木门,一股清冽的松墨香扑面而来。整面北墙皆是通天书阁,紫檀木架上兵法典籍按《武经七书》分类排列,从《孙子兵法》《吴起兵法》到《六韬》《三略》,各类兵家典籍整齐排列,每一函蓝布书衣上都别着象牙签,朱砂批注的边角微微卷起,显是常被翻阅。但除此之外,经史子集、诗词歌赋、天文地理等各类书籍也应有尽有,皆分类细致入微。
书阁对面,摆放着一张精致的书案,竟由一整块青玉髓琢成,案头整齐摆着笔墨纸砚。
楚逸尘看见林悦兮好奇的眼神,轻手一点,指着案上物件逐一介绍:“犀角笔架、洮河绿石砚,前朝青铜剑镡镇纸……”
林悦兮倒吸一口凉气,自己就算再不识古董,一看也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,极致奢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