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为何?!”李胤煜蓦地站起,望着面前之人,这个向来如铁血雕像般的将军,此刻竟让自己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光。
自己曾无数次想与他交好,可这个朝中重臣却从未给过回应;但每次自己身陷困顿,又是他将自己拉出泥潭。
他并未攀附东宫,却也不曾背弃,李胤煜想知道,他究竟待自己是怎样的心意。
可李胤煜也明白,楚逸尘的性格便是如此,只要是他不愿说的事情,纵使天塌下来,也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。
所以,即便自己与他坦诚布公,换来的,依旧是面前之人隔着面纱般的刻意疏离。
那层冷漠面纱下的真心,从无人知晓,就如同这枚麒麟纹令牌下的合卺玉一样,不为世人所见。
可这一次,楚逸尘却缓缓开口了:“微臣,是为了她。”
“她?”李胤煜的手指深深掐进蟠龙扶手,“你是说……林悦兮?”喉间溢出的名字带着难以置信,他望着楚逸尘腰间晃动的麒麟令牌,几乎不可置信。
楚逸尘并无闪躲,掷地有声:“是!”
他单膝触地:“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!”
“你并非为了本宫?”李胤煜忽然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破碎的荒诞,“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女子,动用合卺玉?!”
他看见楚逸尘骤缩的瞳孔:“那是父皇赏赐给你的宝物,是先帝遗物,整个大宁仅此两枚!你知道,它意味着什么吗?!”
“臣知晓其珍贵无价。”楚逸尘的声音像被冰雪淬过的剑,每一个字都带着冷硬的坚定。
他解下令牌,拍在案上,鎏金错银的麒麟纹与金丝楠木相撞,发出震人心魄的闷响:“臣曾在狼居胥山立誓,要护天下苍生周全,这,也包括身边之人。”
那双总是冷如寒潭的眼睛,竟为了一个名字泛起涟漪。
“它不止是珍贵,更是象征着至尊的权利!”李胤煜叹息,“父皇都不曾赠与本宫,另一枚至今未出,朝中始终无人知晓。”
楚逸尘颔首:“正因为它重若泰山,所以,微臣只会在紧急关头,启动此宝。”
“楚将军!”李胤煜的目光死死钉在令牌上,”你征战多年,亦知沙场凶险,合卺玉一旦启用,便只有三次机会,每一次都可调动百万大军,就算只是其中之一,亦可以用我大宁五十万将士,你竟然只用于一人?!”
“三次!”他竖起手指,“每用一次,便少一分震慑朝野的底气。你真的愿意,为了一个女子……”
“臣愿意。”楚逸尘叩首时,前额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声响,“若能用五十万大军的调令,换得一个人不被囚入金丝笼,臣虽万死,亦不悔改。”他抬起头,眼底燃着比晨光更炽烈的光,“望殿下成全。”
李胤煜望着楚逸尘,忽然觉得这个向来莫测高深的将军,此刻竟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。
“楚将军如此拼命护她?”像在窥探某个隐秘的真相。
楚逸尘的喉结滚动,心口突然跳得急促:林姑娘的父母为救家父而亡,这份恩情,靖安侯府上下粉身难报。
原来……李胤煜的话音未落,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。
这气若游丝的声音让楚逸尘浑身一震,鎏金错银的麒麟令牌当啷一声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