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秋风裹挟着寒意，如泣如诉地掠过宫墙，枯叶扑簌簌撞在雕花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椒房殿内，烛火在纱帐间明明灭灭，将太子妃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臣妾知道……”她垂眸望着手中那束断发，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卷走，“殿下看臣妾的眼神，早就不似从前了。”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参差不齐的发梢，每一根断发都似扎进心底的刺。
“臣妾以发为礼，愿殿下……”喉间猛地涌上酸涩，哽咽声吞没了未尽的话语，终究无法说出那句锥心的“百年好合”。
话音未落，李胤煜突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，蟒袍上的金线纹路硌着她的肩头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。“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太子妃浑身僵住，惊惶地抬起头，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。
烛火摇曳间，她望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惜，竟与从前疼惜她时如出一辙：“可是，林良娣她……”
“没有林良娣！从来就没有！”李胤煜的泪水浸湿她残缺的发，“你的休书……本宫也根本没盖印……”
殿外的风愈发肆虐，卷着枯叶在廊下盘旋。李胤煜将下巴抵在她发顶：“你是本宫的太子妃，”他的声音渐渐平复，却愈发坚定，“是要与本宫共掌山河之人。”
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，明亮的火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恍惚间竟与十年前的剪影重叠。
太子妃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着耳膜，忽然想起册封那日，黄沙漫天，他亲手为她披上凤冠，说“从此与卿共天下”。那时的他鲜衣怒马，眼中的炽热足以融化整个寒冬。
“那林姑娘……”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羽毛。
李胤煜的身体微微一僵，低头时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：“她自有她的归宿。”
他的指尖抚过她耳际的断发，目光缓缓落在案上蒙尘的凤冠——那顶凤冠曾见证过他们最炽热的时光，如今虽落满尘埃，却依然璀璨夺目。
“能戴上它的，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，“只有本宫的阿蘅！”
椒房殿内，烛火微微摇曳，映照着铜镜中相偎的两人。
太子妃突然意识到自己参差不齐的短发，慌乱地抬手遮掩：“殿下不要看……’她的声音带着久违的羞怯，指尖微微发抖地绞着碎发，仿佛要将所有狼狈都藏进指缝。
李胤煜低笑一声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：“没想到阿蘅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，却是罕见的温柔。
铜镜中，太子妃看着如今镜中人形容憔悴，断发如残枝般散在肩头：“臣妾只想让殿下记得……初见时的模样……”她垂下眼帘，不敢看镜中自己凌乱的发丝，声音轻得像要融进烛火，“而不是现在这般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李胤煜拾起妆台上的玉梳，指尖轻轻拂过梳齿上缠绕的几根青丝，“本宫的阿蘅，怎样都是最美的。”
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参差的青丝，就像当年为她梳妆时一样耐心。
玉梳缓缓游走，铜镜里，太子妃望见他低垂的眉眼。曾经如黑曜石般锐利的眸子，此刻盛满温柔的涟漪；眼角不知何时爬上的细纹，在烛光里泛着暖光；他的脸颊微微发福，下颌线条不再如刀削般锋利，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