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已经被苏容煜察觉，楚逸尘干脆也不隐藏了。他望着好友骤然变色的脸，终于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。
“那夜并非只为猎雪兔，而是给这伤处一个理由。”他微扯动唇角，“三日前，我收到暗卫密报，北狄左贤王带着三百死士，携十二箱玄铁重器入了荆谷关。”
苏容煜抬眸惊问：“玄铁？他们哪来的……”
“自是有人相助。”楚逸尘解下染血的绷带，小臂上的紫斑已蔓延至肘间，“这箭用的是兰草纹的白桦木，如今六皇子已不在了，必是李胤骏所为。”
他的瞳孔骤然冷冽如霜：“李胤骏暗中将户部的军需铁锭倒卖给北狄，换得五万骑兵压境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们还在伺机而动，等到时候，长安城门洞开，李胤骏便能以勤王之名，带着京畿守军‘平叛’。”
纱帐内突然传来微弱的响动，林悦兮在昏迷中不安地呓语。
楚逸尘立刻噤声，起身替她掖好被角，掌心贴着她逐渐退烧的额头迟迟不愿离开。
苏容煜望着好友平静如水的脸，终于明白为何他要孤身犯险：“所以你想在北狄动手前截获证据？”
“可惜晚了一步。”楚逸尘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“那些死士却在被擒前集体服毒，我只抢到半张兵符拓本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染血的绢布，上面残缺的麒麟纹与他腰间的合卺玉令牌竟有七分相似，“这是陛下当年给李胤骏生母德妃娘娘的陪葬品，本该随葬皇陵。”
窗外惊雷炸响，震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“李胤骏这是要里应外合！”苏容煜猛地起身，撞倒的药罐在青砖上滚出老远，“一旦荆谷关失守，朝廷根本来不及调兵……”
“所以我必须赶在天亮前将消息送出。”楚逸尘按住欲去取药的苏容煜，掌心的冷汗沾湿了对方衣袖，“李家村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纱帐突然无风自动，林悦兮的玉镯在腕间轻轻摇晃。
楚逸尘望着她消瘦的侧脸，想起眼前东宫刚刚平息的闹剧，原来太子妃的刁难、林悦兮的受难，全都是李胤骏精心设计的局，为的就是扰乱他这个心腹大患。
他攥紧腰间的合卺玉，指腹抚过冰凉的麒麟纹，忽然笑了：“也好，省得我再藏着掖着。等北狄的铁骑踏过荆谷关，就是清算总账的时候。”
油灯在墙角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苏容煜望着楚逸尘小臂上狰狞的毒痕，喉间发紧：“所以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楚逸尘的指尖悬在林悦兮的发顶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少女苍白的面容在昏黄光影中忽明忽暗，腕间玉镯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。他想起曾经，她也是这样蜷缩在他怀里，满身伤痛。
男人喉结滚动两下，缓缓抬头，眼中燃起一簇幽暗的火：“我会再去荆谷关！”字字如铁，砸在青砖地上铮然有声。
屋内突然陷入死寂。
苏容煜瞳孔骤缩，荆谷关，那个三年前被血浸透的山谷。